陳野打開盒子,那對冰種陽綠的鐲子在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翠色通透得像要滴出來。
他看著這對鐲子,越看越喜歡。
徐鳳嬌戴上這對鐲子會是什么樣子?
應該會很好看吧?
想著想著,陳野的心思又活絡起來。
既然有這么大一塊翡翠原石,是不是該給家里人也做點首飾?
但他轉念一想,這個年代,尤其是農村,送玉石估計沒幾個人懂。
她們可能更認金銀——實在,能換錢,能傳家。
自己和鳳嬌結婚的時候,四舅媽還送了鳳嬌一個銀鐲子,雖然不貴,但那情分陳野記得。
“到時候給幾個舅媽都送個金鐲子回去,”
陳野在心里盤算著,“還有大姐,老媽……奶奶年紀大了,送個金戒指應該合適。”
至于三叔三嬸……陳野猶豫了一下。
雖說最近他們老實了不少,但以前那些事兒到底膈應人。
不過轉念一想,自己現在也不差這點錢,送就送吧。
還有丈母娘林婉——這位可是真正的大家閨秀,見識不凡。
送金飾反而顯得俗氣,倒是可以挑件翡翠首飾,她應該喜歡。
“想什么呢?”
陳啟航的聲音把陳野從思緒里拉回來。
陳野合上錦盒,笑了笑:“陳叔,我在想,等回內地的時候,得給家里人帶點禮物。”
“就是金銀首飾之類的東西,去哪里買,怎么挑,我也不太懂。”
“還買什么?”陳啟航擺擺手。
“我們陳家就有珠寶店,到時候讓金生帶你去店里,看上什么隨便挑!”
“就當是陳叔的一點心意。”
“那怎么行,”
陳野連忙說,“該多少錢就多少錢……”
“給什么錢?”
陳啟航佯裝生氣,“幾件首飾才值多少錢?這次要不是你,我們陳家哪能撿這么大個漏?”
陳金生也在一旁幫腔:“就是,阿野你就別客氣了。”
“等回去我帶你去店里,看上什么直接拿!”
陳野見推辭不過,只好點頭:“那就先謝謝陳叔了。”
“這才對嘛。”
陳啟航臉上露出笑容。
一頓早餐吃得賓主盡歡。
等吃完時,窗外的天色已經大亮,海面上的霧氣散盡,露出碧藍如洗的天空。
陳啟航打了個哈欠,眼睛里血絲更重了。
他看了看同樣一臉困倦的陳金生和陳金遠,說道:“行了,事情都商量得差不多了,咱們都回去補個覺吧。”
“這一晚上熬的,骨頭都快散架了。”
他又轉向陳野:“阿野,你是回去休息休息,還是自己轉轉?”
“我去甲板轉轉吧,我還是第一次坐這么大的游輪。”陳野起身說道。
幾人就在餐廳門口分開。
陳啟航三人往客房區走去,背影都透著疲憊。
陳野站在原地看了看,游輪上已經有不少乘客起床活動了。
三三兩兩的人在甲板上散步,有的在泳池邊曬太陽——雖然現在是冬天,但公海上的陽光還是很暖和的。
他在甲板上轉了一圈,海風帶著咸腥味撲面而來,遠處海天一色,看不到邊際。
這種開闊的感覺,是在山里長大的陳野很少體驗到的。
轉悠了二十多分鐘,也沒有看到青松和曹萌萌。
“這兩人,躲哪里去了?”
海面看了半天,新鮮勁一過,困意就上來了。
陳野打了個哈欠,決定回去睡個回籠覺。
——
與此同時,游輪頂層的觀光甲板上。
青松裹著曹萌萌帶來的厚外套,站在欄桿邊,目光望著海平面盡頭。
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金紅色的光芒灑在海面上,碎成萬千金鱗。
海風有些冷,吹得曹萌萌的圍巾獵獵作響,但她一點不在意,正興奮地指著遠處躍出海面的魚群。
“看!那是海豚吧?是不是?”
青松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幾道銀灰色的身影在海浪間起伏。
他點點頭:“嗯,是海豚。”
“我還是第一次在海上看到海豚呢!”
曹萌萌眼睛亮晶晶的,轉過頭看青松,“你呢?你以前見過嗎?”
“見過。”
青松說,“執行任務的時候,在南海見過。”
“執行任務?”
曹萌萌抓住了關鍵詞,湊近了些,“你以前到底是干嘛的呀?”
“我看你身手那么好,肯定不是普通人。”
“對了,青松是你的本名嗎?聽起來更像一種代號。”
青松沉默了片刻。
海風吹起他額前的碎發,露出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
他看著遠處翻騰的海浪,像是在回憶什么。
“我叫王朝陽,”
他終于開口,聲音很輕,幾乎要被海風吹散。
“王朝陽……”
曹萌萌重復了一遍,點點頭,“這名字好聽,比青松叫起來有人味兒多了。”
青松,或者說王朝陽接著說道。
“我以前當過幾年兵,”
他繼續說道,“功夫也是在部隊里學的。”
“退伍后,家里沒什么關系,找不到正經工作,就跟幾個戰友一起……做點小生意。”
他說得很含糊,半真半假,但曹萌萌聽得認真。
“什么生意呀?”她問。
“倒騰點東西……”
青松避重就輕地說,“從南邊往北邊運,賺點差價。”
“不過都是偷偷摸摸的,見不得光……在內地,我們這種叫做投機倒把……”
曹萌萌“哦”了一聲,似懂非懂。
她生在港城,長在港城,對內地的情況了解不多,只知道那邊比港城窮,日子不好過。
說起來,她的人生經歷和王朝陽可以說是完全不同的兩種軌跡。
“內地……是不是特別苦?”她小心翼翼地問。
青松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復雜。
他想起了自己小時候,家里兄弟姐妹多,飯總是不夠吃。
“有些地方是挺苦的,”
他緩緩說,“很多地方還吃不飽飯,衣服也是補丁摞補丁……”
“遇到天災人禍……餓死人都是常有的……”
“不過……”
他頓了頓,沒有繼續說下去。
不過什么?
不過正在慢慢變好?
不過有無數人正在努力想改變些什么?
這些話,他不適合說,也不知道該怎么說。
曹萌萌看著他突然沉默的側臉,心里莫名有些發緊。
她從小錦衣玉食,要什么有什么,從來不知道“吃不飽飯”是什么滋味。
但看著青松此刻的神情,她忽然覺得自己以前那些煩惱。
比如新款包包沒買到,或者舞會上裙子不夠漂亮。
簡直幼稚得可笑。
兩人就這樣靜靜站在欄桿邊,誰也沒再說話。
海風依舊在吹,海豚已經游遠了,太陽越升越高,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不知過了多久,曹萌萌忽然輕聲問:“那你現在跟著陳野,日子好過點了嗎?”
青松點點頭:“好多了,陳野對我們很好。”
這是真心話。
雖然保護陳野是任務,但陳野從來沒把他們當保鏢看,而是當兄弟、當朋友。
吃的用的從來不吝嗇,對他們也真心實意的。
“那就好。”
曹萌萌松了口氣,臉上重新露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