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播聲在游輪里回蕩了三遍,鐵頭關掉麥克風,轉身看向萬文軒。
“萬哥,都通知了。”
萬文軒嗯了一聲,目光在大廳里掃了一圈,又重新落回門口方向。
剛才那陣槍聲讓他心里很不踏實。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大約過了七八分鐘,走廊里傳來腳步聲。
一隊人走了進來,為首的中年漢子,綽號“猴子”。
“萬哥,出什么事了?”
猴子走到萬文軒面前,壓低聲音,“我們這組剛剛又找到六個藏起來的,都押過來了。”
他身后,六個男女被推搡著走進大廳。
其中一個穿著絲綢睡衣的胖子哭喪著臉:“我都說了我給錢……我給雙倍……別殺我……”
“閉嘴!”
押著他的劫匪用槍托砸了下他后背,胖子慘叫一聲,不敢再說話了。
萬文軒點點頭,目光在猴子臉上停留了幾秒:“路上有沒有遇到什么事?”
“沒有啊。”
“沒聽到什么不一樣的動靜?”
“動靜?”猴子想了想。
“剛才好像是有陣槍聲,挺遠的,不過很快就停了,我還以為是其他兄弟在清場。”
萬文軒點點頭,沒說話。
又過了兩三分鐘,第二組、第三組也陸續回來了。
每隊都或多或少又帶回來幾個漏網之魚。
大廳里的人數又增加了三四十人,空間顯得更加擁擠。
“老大……”
鐵頭走過來低聲匯報,“現在除了死的,能抓的基本都在這兒了……”
“還躲在外面的“小老鼠”沒有多少了。”
這本該是個好消息。
計劃順利,人質基本控制住了,接下來就可以開始下一步。
無論是勒索贖金,還是完成他的復仇計劃,都有了足夠的籌碼。
但現在萬文軒臉上卻沒有任何喜色。
他站在大廳門口,目光一直盯著走廊深處,眉頭越皺越緊。
“還有一組呢?”他問。
鐵頭愣了愣,轉頭數了數:“老黑、水鬼、綠毛那組……還沒回來。”
話音未落,遠處又隱約傳來一陣雜亂的槍聲。
聲音很輕微,隔了好幾層甲板,但在這死寂的夜里,還是清晰地傳了過來。
“噠噠噠……”
像是沖鋒槍短點射的聲音,響了五六下,然后就停了。
大廳里的人群又是一陣騷動。
萬文軒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出事了。”他說。
“黑鬼他們可能來不了了!”
——
這話一說,周圍幾個手下臉色都變了。
他們這些亡命徒,最清楚“來不了”意味著什么。
要么是遇到了硬茬子,暫時被拖住了。要么是……再也回不來了。
萬文軒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這次行動他謀劃了足足半年,從安插內應到摸清游輪情況,再到人手調配、武器裝備……
每一步都算計得清清楚楚。
這艘游輪上的安保力量、重要人物的行程、甚至船體結構,他都了如指掌。
按照原計劃,他們應該很快就能控制整艘船,再把所有乘客集中起來,然后他們就可以慢慢“玩游戲”。
可現在,計劃才進行到一半,就出了意外。
“萬哥,現在怎么辦?”鐵頭小聲問道。
萬文軒沉默了幾秒鐘,突然轉身,指向大廳里的五個手下。
“你們五個,留在這里看住這些人。”
“記住,誰敢亂動,直接開槍!”
“是!”
五個劫匪齊聲應道,手里的槍握得更緊了。
萬文軒又看向剩下的手下:“其他人,跟我走。”
他一揮手,帶著八個人朝大廳外走去。
鐵頭、猴子、獨眼龍……
走出大廳,走廊里一片死寂。
只有游輪引擎低沉的聲音從船體深處傳來。
“萬哥,咱們去哪兒找?”猴子問道。
“先去剛才槍聲傳來的方向。”
萬文軒說著,緊了緊手中的武器,腳步加快。
九個人沿著走廊快速前進,腳步聲在空蕩的走廊里回蕩。
走了大概三四分鐘,萬文軒突然停下腳步。
前面是一條T字形走廊……
“血腥味。”
鐵頭抽了抽鼻子,眼神銳利起來。
萬文軒也聞到了。
“都小心點,別被人陰了!”
他做了個手勢,九個人分成兩隊,貼著墻壁緩緩向前。
拐過彎,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走廊盡頭,一扇鐵門破碎不堪,門板歪歪斜斜地掛在門框上,上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彈孔。
門前的走廊地毯被血浸透了,暗紅色的液體沿著地面縫隙流淌,形成一灘灘血泊。
而更讓人觸目驚心的是地上的兩具……或者說,兩堆血肉模糊的東西。
“這是……”
猴子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這些人都殺過人,見過血,但眼前這場景還是讓他們心里發毛。
那兩具尸體已經看不出人形了,像是被什么重型武器反復碾壓過……
“是水鬼和老黑。”
萬文軒的聲音很冷。
他蹲下身,用槍口撥開一塊碎肉,露出下面半張還算完整的臉——是水鬼。
那雙眼睛還睜著,瞳孔渙散,里面凝固著臨死前的震驚和不解。
鐵頭蹲下身,仔細檢查了一下現場,然后抬起頭,臉色凝重。
“他媽的!還真是重機槍!”
“不過看這彈殼,應該是挺老家伙,但是口徑不小。”
萬文軒沒說話,他走到設備間門口,看著那扇被徹底轟爛的鐵門。
門板上密密麻麻全是彈孔。
整扇門就像被巨獸咬過一樣,破爛不堪。
他跨過門檻,走進設備間。
里面空間不大,堆著一些維修工具和備用零件。
地面上有一道明顯的拖痕,應該是重機槍架設時留下的。
萬文軒蹲下身,摸了摸地面——有火藥殘留的痕跡,還有彈殼滾落的印記。
“水鬼他們應該是追著什么人到了這里。”
他站起身,聲音很冷,“然后,對方在這間設備間里,發現了一挺重機槍。”
他說著,自己都覺得這話很荒謬。
一艘豪華游輪上,怎么會有一挺重機槍?還偏偏藏在這么個不起眼的設備間里?
他沒再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水鬼這兩個倒霉蛋,就是被重機槍活活打碎的。
“可重機槍呢?”
鐵頭問,“難道被抬走了?他們還在多少彈藥?有多少人?”
萬文軒沒有回答,因為這也是他想知道的。
“不對!應該還有一個人。”
猴子突然說道,“水鬼這組有三個人,綠毛不在這里。”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地上只有兩具尸體。
“綠毛可能追別人去了。”鐵頭說。
“或者……”
萬文軒眼神閃爍,他想起剛才聽到的那幾聲短暫的槍聲!
“綠毛也死了,只不過是死在了別的地方。”
他揮了揮手:“繼續搜,都認真點,對方可能很不好對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