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陳野從宿舍床上醒來時，養豬場的員工已經忙碌起來。
陳野簡單洗漱后，換了身干凈的衣服。
今天他準備回靠山屯。
離開清河縣這么久，他還真有點想家了。
更重要的是，他得想辦法說服姥姥姥爺、岳父徐老蔫他們，一起搬到上京去住。
吃過早飯，陳野收拾好東西，剛走出宿舍門，青松和白楊就已經等在外面了。
因為帶了不少東西，陳野只好暫時占用了養豬場唯一的小轎車。
“回頭有機會，還得再買幾輛車。”
陳野小聲嘀咕，“廠里以后用車的地方會越來越多，一輛肯定不夠。”
——
三人上了車，青松開車，白楊坐在副駕駛，陳野坐在后排。
車子緩緩駛出養豬場大門，沿著土路朝靠山屯方向開去。
四月中旬的北方，天氣已經暖和了不少。
路兩旁的楊樹抽出了新芽，地里的小麥也返青了，遠遠看去一片嫩綠。
車子開了大概半個多小時，已經能看到靠山屯村頭那棵老槐樹的輪廓了。
“快到了。”
陳野望著窗外熟悉的景象，心里涌起一股說不出的感覺。
離開幾個月，再回來，既熟悉又有些陌生。
然而，當車子再靠近些，陳野忽然眉頭一皺。
村口老槐樹下，似乎圍了不少人。
隱隱約約還能聽到吵嚷聲。
“怎么回事？”青松也注意到了，放慢了車速。
白楊坐直身子，目光銳利地看向前方：“七八個人，有穿制服的，像是民兵。”
陳野心里咯噔一下。
靠山屯平時很少有這么多外人來，更別說還有民兵了。
難道是村里出了什么事情了？
車子又開近了些，這下看得清楚了。
老槐樹下確實圍著一群人，有七八個穿著民兵制服的人，領頭的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正對著李書華指手畫腳地說著什么。
李書華站在他對面，臉色很難看，正在解釋什么。
旁邊圍了不少村民，交頭接耳地議論著。
“停車。”陳野沉聲道。
青松把車停在路邊，三人下了車，朝人群走去。
走得近了，陳野終于聽清了他們在說什么。
“……李村長，你這話就不對了！”
那個穿中山裝的中年男人聲音很大。
“陳野他們一家突然離開靠山屯，一走就是好幾個月，這正常嗎？”
“孫主任，您聽我說，”
李書華臉上陪著笑，“陳野他們家是正兒八經出去的，肯定有手續……”
“手續？什么手續？”
孫德海吐了口煙，聲音拔高，“你倒是給我拿出來看看！”
“這個……我真不知道。”
李書華有些為難，“當初他們走的時候，應該是縣里領導親自安排的，具體我也不清楚……”
“不清楚？”
孫德海冷笑，“你一個村干部，村里人出去這么久，去哪了，干什么去了，你都不清楚？”
“那我問你，陳野他們家的介紹信是誰開的？”
“具體去了哪里？”
“又什么時候能回來？”
一連三問，把李書華問得啞口無言。
他確實不知道。
陳野去港城算是突發事件。
彭東成帶徐鳳嬌他們離開，也只是和當時的王縣長打過招呼，具體細節都沒多說。
以彭東成的身份，帶幾個人離開，還真不用開什么介紹信。
李書華一個小小的村長，自然也沒有人特意通知他。
“說不出來了吧？”
孫德海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碾了碾，“李書華，我看你這個村長是當到頭了！”
“今天我把話撂這兒，陳野家我搜定了！”
他朝身后一揮手：“給我進去！”
幾個民兵就要往村里走。
“等等！”
李書華急了，張開雙臂攔住，“孫主任，沒有證據不能亂搜啊！這不合規矩！”
“規矩？”
孫德海笑了，笑得很冷，“我告訴你什么叫規矩！”
“有人舉報，陳野一家私自離境，有勾結敵特的嫌疑！”
“我這個鎮辦公室主任，來調查核實，這就是規矩！”
這話一出，周圍看熱鬧的村民都炸了鍋。
“勾結敵特？這罪名可大了！”
“陳野那孩子不是那種人啊……”
“你懂什么，知人知面不知心……”
議論聲嗡嗡響起。
孫德海很滿意這個效果。
他要的就是這個——先把罪名扣上！
至于能不能搜出什么證據？
那還不是自己說了算的！
“讓開！”
孫德海推開李書華，正要帶人往里沖。
李書華急了：“孫主任……你們……”
孫德海瞪著他，“李書華，我警告你，你這是在包庇可疑分子！再阻礙我們，就連你一起處理！”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人群外傳來。
“孫主任好大的威風。”
聲音不大，但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所有人都扭頭看去。
陳野帶著青松、白楊，分開人群走了進來。
“陳野！你回來了？”
李書華眼睛一亮，但隨即又擔心起來。
孫德海這是擺明了來者不善，陳野這時候回來，不是自投羅網嗎？
孫德海看到陳野，先是一愣，隨即笑了。
笑得很燦爛。
“呵，說曹操曹操到！”
他上下打量著陳野，“陳野，你回來的正好，省得我們進去找了。”
陳野走到孫德海面前，兩人隔著三四步距離。
“不知道我犯了什么事，勞煩孫主任這么大張旗鼓地來抓我？”
陳野語氣平靜，臉上甚至還帶著點笑意。
“犯了什么事？”
孫德海板起臉，“有人舉報，你們一家人有勾結敵特的嫌疑！我現在依法對你進行審查！”
“勾結敵特？”
陳野挑眉，“孫主任，這話可不能亂說。你有證據嗎？”
“證據？”
孫德海哼了一聲，“你們一家人離開清河縣四五個月，去哪了？干什么去了？為什么沒有向村里、鎮上報告？”
“這些都需要你交代清楚！”
他說著，朝身后民兵使了個眼色：“來人，給我把陳野抓起來！帶回鎮上慢慢審！！”
兩個民兵就要上前。
“等等。”
青松和白楊同時上前一步，擋在陳野身前。
兩人雖然穿著便裝，但往那一站，那股子犀利的氣勢就出來了。
兩個民兵腳步一頓，有些猶豫地看向孫德海。
孫德海也注意到了青松和白楊。
這兩個人他沒見過，但看那站姿、那眼神，絕對不是普通老百姓。
“你們是什么人？”
孫德海皺眉，“難得你們還敢妨礙公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