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麗娟在一旁聽著，眼睛也亮了。
她家在冀省，離上京市其實不算遠，坐火車小半天天就能到。
自從下鄉插隊到靠山屯，她已經好幾年沒回過家了。
如果能跟著去上京，說不定能找機會回去看看爹娘和弟弟妹妹。
“爹，要不……咱們去一趟吧？”
王麗娟聲音很輕，但眼睛里那份期待卻藏不住。
陳野看出王麗娟的心思，順著話頭說道。
“對，到時候讓大牛哥帶走嫂子一起去。”
“而且，如果不出意外，今年就要恢復高考了。”
“鳳嬌現在自己也在看書，到時候去了，嫂子你還可以教教她。”
“什么？”
王麗娟猛地抬起頭，眼睛一下子睜大了，“恢復高考？”
“這……這是真的嗎？”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都有些發顫。
她可是實打實的高中生，下鄉這些年，她心里其實一直沒放下讀書的念頭。
可能，要恢復高考了？！
這個消息太大了，大得讓她腦子有點發懵。
如果真能恢復高考……
那她們這些知青，是不是就又有機會回城，有機會上學了？
“嗯，”
陳野點點頭，語氣肯定，“一些大城市估計已經得到消息了，咱們這地方偏僻，消息傳得慢些。”
“不過用不了多久，這事就該徹底傳開了。”
王麗娟胸口起伏了幾下，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這件事情，對她的沖擊力太大了。
她猶豫了一下，看向陳野，聲音帶著點小心翼翼：“這事……我……我可以和知青點的人說嗎？”
“早點知道，也能早點準備。”
陳野理解她的心情，也了解王麗娟的為人，知道她是想幫那些同樣有期盼的知青同伴。
“這事隨你，”
他爽快地說，“就是告訴他們不要太過聲張就行，畢竟消息還沒正式傳到咱們這兒。”
“我知道！我知道的！”
王麗娟連忙點頭，臉上因為激動泛起紅暈，“謝謝，小野，真的太謝謝你了！”
徐老蔫坐在一旁，看著兒媳激動的樣子，又看看兒子殷切的眼神。
他沉默了一會兒，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里閃過許多復雜的情緒，最終，他緩緩點了點頭。
“那……那就去吧。”
老人的聲音有些沙啞，但透著決心，“去看看鳳嬌，看看我那小外孫……”
“爹，您同意了？”徐大牛高興地搓著手。
“嗯。”
徐老蔫應了一聲，看向陳野，“野子，我們去了，真的不會給你們添麻煩吧？”
“徐叔，您放心。”
陳野再次給他吃定心丸，“怎么可能會添麻煩，咱們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話說到這份上，徐老蔫心里最后那點顧慮也消了，臉上露出了踏實又有些期待的笑容。
又在徐家坐了一會兒，聊了聊具體的安排和出發時間，陳野才起身告辭。
徐老蔫留他吃午飯，陳野擺擺手：“今天就不留了，等會我還得去趟我姥爺家……”
——
從徐老蔫家出來，陳野又折回了自己家的小院。
去姥爺家，自然也少不了帶一些東西。
陳野打開自己帶回來的行李，開始仔細挑選。
不同于給二叔三叔家那些點心布料。
給姥爺姥姥和舅舅舅媽們的東西，陳野準備得更用心，也更有分量。
當初母親眼睛不好，姥爺姥姥沒少接濟他們，幾個舅舅舅媽也都沒少幫忙。
尤其是四舅王鐵山和五舅王鐵林兩家，對他們是掏心掏肺的好。
陳野和徐鳳嬌結婚那會兒，四舅媽和五舅媽更是把自己壓箱底的銀鐲子都拿了出來，硬塞給了鳳嬌。
這份情誼，陳野一直記在心里。
陳野取出不少早就準備好的盒子。
給姥爺、姥爺的老花鏡和一些高檔滋補品。
給舅舅們準備的是港城最新款的手表……
給舅媽們準備則是實心的金鐲子……
又拿了些上京的特產糕點、糖果……當然，紅包也少不了準備一些。
陳野把這些東西分門別類放進小轎車的后備箱。
“陳野同志，我們要不要跟著……”
見陳野又要出去，青松略有些遲疑的問道。
陳野擺擺手，笑道：“不用，就是去我姥爺家，安全得很。”
“你們倆就在家歇著，或者村里轉轉都行，午飯你們自己看著弄吧，我可能得吃完午飯才能回來。”
“行，那陳野同志你路上當心。”青松不再堅持。
陳野坐進駕駛位，發動了車子。
他搖下車窗，對院里的兩人揮揮手，熟練地打方向盤，黑色轎車緩緩駛出院子，沿著村中的土路，向著大榆樹村方向開去。
——
車子很快就開到了大榆樹村，陳野停好車，推開了姥爺家的院門。
“姥爺，姥姥，我來看你們了。”
一進院，他就愣了一下。
堂屋門口，姥爺正背著手站在那里。
關鍵是，老爺子今天竟把壓箱底的一套舊軍裝穿上了！
雖然洗得發白，有些地方還打著補丁，但收拾的平平整整，風紀扣扣得一絲不茍。
老爺子身板挺得筆直，臉上那些刀刻般的皺紋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晰，眼神平靜卻有種歷經風霜的銳利。
陳野知道，姥爺年輕時是真上過戰場、跟島國鬼子拼過刺刀的。
雖然老人家自己總說“就是個普通兵，沒多大能耐”。
但那份從槍林彈雨中走過來的氣質，是時間磨不掉的。
看到陳野進來，老爺子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
“來了？進屋吧。”
陳野回過神，趕緊應了一聲，他心里也明白了。
老爺子這是用他自己的方式，表達對外孫立下一等功的認可和驕傲。
昨天靠山屯那么大的動靜，老爺子肯定知道了。
應該是猜到了陳野今天會來，才特意換上了這身他心中最鄭重的行頭。
這時，姥姥也聞聲從屋里小步快走地出來，一把拉住陳野的手。
“哎呀，我大外孫來了！快讓姥姥瞧瞧……瘦了沒？”
“你們在上京吃得好不？鳳嬌和孩子都好哇？”
“您娘她能不能住的習慣啊？”
老太太還是一如既往的慈祥，上下打量著陳野，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夠。
不等陳野回話，老太太就要拉著他進屋。
“走，進屋，姥姥給你拿糖吃！”
在她眼里，外孫哪怕當了再大的功臣，也還是那個需要她疼的孩子。
“昨個下午知道了你的事情，你姥爺足足念叨了一晚上了，今天一大早還非得讓我把他那套軍裝找出來穿上……”
“明明心里高興的不行，還非得板著個臉……走，進屋跟姥姥說說話，咱不理他這個老頭子……”
陳野心里暖乎乎的，任由姥姥拉著進了堂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