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猛地扭頭四顧,身后卻空無一物,唯有竹影婆娑,林濤無聲。
“……不對。”
他背脊泛涼,心中警兆大作,臉上笑意瞬間褪去。
猶豫片刻,又強(qiáng)作鎮(zhèn)定下來,悄然抽出一張護(hù)身陣符貼在身側(cè),手掌更是摸到了腰間的傳音玉簡。
可越往前,那股壓迫感就越發(fā)明顯,仿佛每走一步,眼前的林子便更沉靜幾分,連竹影都透出詭意。
終于,他步子一頓,面色一變,猛地轉(zhuǎn)身就走。
“罷了罷了,小院那邊雖差點兒,但也勉強(qiáng)湊合,這陣眼……我還是布在他那里吧!”
話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遁光,一溜煙沖出紫竹林,連頭都不敢回,直奔山腰小院而去。
臨走還咬牙罵了一句:“什么破地方,連竹子都透著陰邪勁兒……要不是本座心臟強(qiáng),這回非得嚇出病來不可。”
他哪知,待他走遠(yuǎn)后,紫竹林深處,一根紫竹緩緩彎曲,竹節(jié)上一個巴掌大的蜘蛛靜靜停在竹身之上,八只眸子正凝視著老道離去的方向......
待老道狼狽逃出紫竹林,一路狂奔,直奔渣滓山腰而來。
此刻他已是氣喘吁吁,頭上冷汗直冒,
剛踏入山腰,便一屁股坐在石階旁的青石上,氣喘如牛,額頭冷汗直冒,嘴里嘟囔個不停:
“邪門兒……真他娘的邪門兒……那竹子,怎么瞧著像是在盯人看?”
他抬手抹了把汗,正欲再罵兩句,余光一瞥,不由得輕咦出聲。
初來時他只顧琢磨陣法,壓根沒細(xì)看這渣滓山半點,如今在紫竹林栽了個大跟頭,再看四周,卻是怎么看怎么不尋常。
放眼望去,小院外一片靈田錯落鋪陳,地勢開闊平整,靈氣氤氳不散,靈植茁壯挺拔,青翠欲滴。
那一壟壟靈田已拓展至二十余畝,靈脈自然流轉(zhuǎn),隱隱有一絲小型靈地的雛形。
更遠(yuǎn)處,那田地中央,江昊正俯身忙碌著,動作嫻熟、節(jié)奏分明,一看就是打小與田打交道的老手。
“嘖……一個半大小子,種個地怎么還這么賣力?”
老道瞇起眼,眸光掃過小院,卻在看到育種田的一瞬,神色一變。
“這是……四品靈田?”
他幾乎驚呼出聲。
要知道靈田四品,便是青陽宗也沒有幾塊,在這有些荒涼的渣滓山便更顯突兀,
倒吸一口涼氣,喃喃自語:
“這小子……什么路數(shù)?連四品靈田都能搞到手?不簡單哪。”
頓時將原本打算“隨便糊弄一下護(hù)山陣”的想法收了回去。
——這么大一片四品靈田,要是陣法沒布好,出了事誰負(fù)責(zé)?他?他可賠不起!
念頭一起,老道立刻收了那點僥幸之心,面色鄭重,抖手一拂,便將布陣材料一一取出,堆滿腳下。
他環(huán)繞靈田外圈緩緩踱步,步履沉穩(wěn),神識時不時探出,仔細(xì)勘查地勢靈脈的細(xì)微流動。
起勢、落印、布元……手法一氣呵成,干凈利落。
“大陣陣眼,以‘地勢五合,靈脈三纏’為基。先布四方穩(wěn)基,再設(shè)一處靈眼,最后安置陣盤……”
他嘴里念念有詞,同時不斷將陣石逐一埋入地脈要穴。
這些陣石通體刻有古篆符文,靈光內(nèi)斂,一旦落地,便引得靈脈微震,整座山腰都似隨之輕輕呼吸。
很快,四方陣基布完。老道拭了把汗,神色肅然,開始布設(shè)陣眼。
“靈眼需落在靈氣匯聚之地,稍有偏差,便是畫虎不成反類犬。”
他神識緩緩掃過,忽地眸光一凝——小院西南角三尺之地,靈氣自地底升騰,如水旋流,赫然是一處天然靈竅。
而恰巧,那里正有一株葫蘆藤生長,藤蔓繁茂,幾只青翠葫蘆隨風(fēng)輕晃,靈機(jī)隱動。
“嗯……氣眼在此,若直接動手,怕會擾亂這靈藤氣機(jī)……還是叫那小子來——”
他正要起身招呼,抬頭一瞧,卻見江昊正被趙芷柔遞了一杯茶,坐在田邊小憩,日光和暖,茶香氤氳,笑語輕輕。
老道嘴角一抽,眼角直跳。
“我累死累活布陣,他們倒好,一個喝茶一個伺候,倒挺會享受。”
他翻了個白眼,袖袍一揮,將陣盤從懷中取出,法訣一引,悄然將其埋入葫蘆藤下方。
陣盤沒入土中,靈光一閃即逝,靈氣陡然激蕩,如同泉眼開啟,地脈微顫,陣心徹底穩(wěn)固。
下一刻,靈田四周的靈氣仿佛受到牽引,激蕩間沿陣紋涌動,勾連四角陣基,天穹之上隱隱傳來一聲低沉轟鳴,宛若地脈低語。
靈田之中,正喝著趙芷柔送來的甜茶的江昊,動作一頓,眉頭一挑,抬眼望來。
趙芷柔也察覺異樣,輕聲道:“怎么回事?”
只見地面之上,一道道細(xì)若游絲的光紋浮現(xiàn),交織纏繞,靈氣從山體中洶涌而出,宛如潮水般匯入田間。
靈田與小院外圈被一層淡淡的靈膜籠罩,宛如籠中仙境,靈機(jī)勃發(fā),氣象一新。
江昊沉默片刻,嘴角一勾,淡淡開口:
“陣成了。”
而另一邊,那老道也終于長舒了一口氣,擦了擦額角的汗水,一屁股坐到地上,大感解脫:“呼……總算布完了……老子這把骨頭都快散架了。”
他看了眼靈田中那條條靈氣流線,又望了眼正喝茶談笑的江昊二人,咂了咂嘴。
“嘖,這小子……果然不是普通人,紫竹林那種邪地竟然沒有找他麻煩,這么一個小院居然還能養(yǎng)出四品田來,恐怕身后有大人物吧……”
他摸了摸下巴,念頭轉(zhuǎn)了幾圈,忽然一拍大腿,站了起來,擠出一臉熱情笑容,抬手沖江昊揮了揮。
“哎,小友小友,陣已布好,山氣已穩(wěn),雖然沒有陣核,只有二階,但護(hù)山鎮(zhèn)的便也足夠了。”說罷,還不忘拍拍胸口,一臉邀功的模樣。
江昊放下茶盞,朝他拱了拱手,笑道:“勞煩道長。”
老道呵呵一笑,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又低聲道:“那什么……這陣法雖說位格不低,可終究只是個殘陣。小友可曾想過要請個專門的陣法師,日夜盯著維護(hù)保養(y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