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幾聲低笑如針般刺入耳中。
站在不遠處的羅道遠臉色瞬間陰沉,指節死死捏緊,關節泛白。
他紫微山確曾是青陽宗附庸,但那也是從前。
早在青陽宗大戰之前,他紫微山的實力便已漸漸追平,只是念及舊恩與貿易往來,才未明言脫離。
哪知那場天崩地裂的宗門之劫,讓青陽宗強者盡皆隕落,山門崩毀,反倒讓他更加投鼠忌器。
背叛一個覆滅的宗門,容易;但若被傳成“忘恩負義”,紫微山的名聲將徹底毀去。
這一進一退之間,便成了死結。
不過所幸此次正道聯盟試煉之后,待他紫微山登上三流宗門之列,他便可名正言順地脫離青陽宗掌控。
他胸膛起伏,終是冷哼一聲,不發一言。
只是下一息,一股凌厲至極的金丹威壓自他體內驟然散開。
轟——
靈氣震蕩,飛沙走石,毫不避諱。
那股威壓并未正面壓向方才出言譏諷的幾方勢力,而是悄然一轉,落在了剛剛落地的青陽宗眾人身上。
頃刻之間,氣勢如山海傾覆,鋪天蓋地而來。
青陽宗眾弟子只覺胸口一悶,呼吸驟然一滯,腳下靈光一陣不穩。幾名煉氣弟子面色慘白,幾乎要被生生壓跪在地。
“這——”
周長老臉色驟變,體內靈力急涌,袖袍一振,靈光在身前凝作一層水幕。那水幕波光粼粼,靈氣流轉,堪堪擋下那股壓迫。
但他畢竟只是一個煉丹師,不擅斗法。
此刻強行抵御金丹威壓,丹田一震,喉頭腥甜,唇角隱隱滲出血絲。
一旁的商曉禾神情一冷,周身丹火翻騰,熾焰如霞,將周長老一側護住。
可這火焰方一成形,便被那股無形威勢壓得暗淡,雙臂不由自主微顫。
符青也是面色鐵青,眉心靈符閃爍,符光流轉,頃刻間化作數道青紋靈陣,層層疊疊,震散了部分威壓。
但每一寸靈光崩裂,他的氣息便隨之紊亂幾分。
唯有趙芷柔神色未變。
她緩緩抬手,長劍出鞘,寒光一閃,如龍吟九霄。
“鏘——!”
劍鳴激蕩,劍氣沖霄。
那一瞬間,一股凌厲至極的劍意直沖云霄,宛若撕裂長空的銀虹,鋒銳至極。
氣勢與那金丹威壓正面碰撞,空氣中靈光翻涌,風聲頓止。
幾息之間,那股壓迫竟被硬生生劈開一線。
周圍瞬間一靜。
所有人都仿佛被那一劍撕開的空氣震住了。
下一刻,四周忽地炸開一片議論聲——
“劍意?!”
“那……那是劍意?!”
“開什么玩笑!青陽宗不過一個三流宗門,就算全盛之時,也沒有任何功法能讓弟子領悟劍意啊!”
“更別說——她竟然劈開了羅門主的威壓,至少也是一重圓滿的劍意!”
嘈雜的聲音此起彼伏,充滿了難以置信。
而在那所有目光匯聚之處,趙芷柔立于風中。
她白衣獵獵,烏發微揚,手中長劍微微顫鳴,劍身上那纏繞的靈光如雪般流轉,隱隱映出一縷淡銀色的光紋。
那是一重劍意圓滿的征兆。
羅道遠原本負手而立,俯視的神色此刻微微一變。
他垂眸看著那柄劍,眼底閃過一絲凝重。
“好鋒銳的意……”他低聲喃喃,“這等劍意,至少已臻第一重圓滿,若是再進一步,便能凝練出第二重劍意?!?/p>
一旁幾名修士倒吸冷氣,臉上皆是駭然與震撼。
就連渣滓山的幾位弟子也驚得目瞪口呆,眼神牢牢鎖住趙芷柔。
以往他們只知掌門劍法凌厲,可越階制敵,卻從未意識到,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的小姑娘,竟是劍法天才。
筑基期便能一劍劈開金丹威壓,這等實力,怕是足以進入天驕之列。
周長老擦去唇角血跡,望向趙芷柔的目光卻是絲毫不覺意外,那可是趙無畏的獨女,怎么可能真的便是柔柔弱弱。
一念至此,眼神微冷,向前一步,直指前方:“羅門主,此謂何意?”
他聲音不高,卻如霹靂震耳,直擊羅道遠心底。
羅道遠眉頭緊蹙,面色鐵青,手中劍勢微微一頓,竟一時有些啞口無言。
他本想以金丹威壓震懾青陽宗弟子,沒料到自己的威壓竟被硬生生劈開,還給了他一種被扇了一記耳光的錯覺。
四周眾修士屏息凝視,沒人敢出聲。
周長老目光如刀,掃過羅道遠:“你以金丹之威,壓我宗弟子,意欲何為?”
羅道遠眉頭微皺,強自鎮定,冷聲開口:“哼,我與傅掌門也是忘年之交,此次看幾位師侄孤身前來,特意出手試探——若是實力低微,自然該退回宗門,以免受了傷,亦或丟了性命。”
此話雖然敷衍了些,但也算是給雙方留了一個臺階。
若是一般修士在此,便也就揭過了,但周長老是誰。
三品煉丹師,位列青陽宗上位長老,何等高傲?這般回答,不啻是對他的蔑視。
他目光如寒冰,呼吸一緩,聲音不大,但氣勢逼人。
“混賬!”
聲音如雷炸響,震得周遭都隨之震顫。
“你一介附庸,竟敢對我主宗弟子動手試探?莫不是想背棄青陽宗不成?!”
話音落下,羅道遠氣色驟變,在眾目睽睽之下,這等“背信棄義”的指控,無疑令他紫微山顏面盡失。
若平日,他早可揮手將之鎮壓,震懾青陽宗眾弟子,但今日場合特殊,他再如何強橫,也不得不壓下鋒芒。
羅道遠原還想辯駁,但話未出口,落星城中,兩名青袍修士御空而來,待到了眾人身前,才舉手微微一拱:“諸位,試煉大會即將開始,請各位隨我到試煉廣場集合”
羅道遠冷哼一聲,率先帶領弟子
周長老目光隨之掃去,望著那些逐漸遠去的紫微山弟子,微微嘆了口氣。剛剛他強撐著丹田靈力抵御金丹威壓,如今退下,胸口依舊悶痛。
商曉禾上前扶住他,神色略顯擔憂。
周長老微微搖頭,回了她一個無事的笑容,隨即整理衣袍,帶領青陽宗弟子緩步入城,向試煉廣場而去。
......
試煉廣場之上,人聲鼎沸,各大勢力弟子齊聚一堂,靈光閃爍,威壓縱橫。
觀戰臺上,幾位修士端坐其上,氣度非凡。
居中而坐的,是一名身著藍色法袍的中年修士,他面容冷峻,劍眉入鬢,雙目如電,氣息收斂,卻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從周身彌散而出。
在他左側,坐著山河宗掌座牧凌天,青袍飄逸,目光如淵;
右側則是落星城的老城主劉蒼岳,須發皆白,神情淡然,卻隱有一種城府深沉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