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厲的聲音沙啞而戰栗,仿佛連魂都被震碎又重新捏回。
那聲“主人”像是從龍骨深處擠出來的,本帶著無盡的屈辱,卻被光亮意志強行重塑成絕對的臣服。
山谷間的塵土尚未落盡,空氣中還殘留著劍煞與龍血的味道。
八條真龍的殘影尚未完全散去,天地仍被破滅余韻震蕩,而此刻,金厲偌大的真龍之軀卻如被抽去所有力量般,伏地、顫抖、臣服。
江昊收回十三煞,劍光暗斂,體表金光緩緩沉落,他目光淡淡俯視著金厲,神情平靜如常。
自踏入元嬰之境后,江昊體內的萬木控靈決仿佛被一股更高層次的天地法則觸動,發生了質變般的進化。
先前的萬木控靈決,只是以“控靈”為核心,能夠操縱靈氣、靈植、借勢自然,但此刻……
江昊丹田深處,元嬰盤坐于澄澈靈海之上,周身繚繞著無數金色紋絡,那是仿佛源自天地初始的古老道紋。
如樹之根,如森之脈,如萬物共生,如世界孕生。
而剛剛那縷光亮意志,只是萬木控靈訣進化后的一根最幼小的根須,卻已能輕易侵入真龍元神,將其生生捏碎再重塑,讓堂堂元嬰真龍化作聽令傀儡。
江昊輕輕抬頭,看向尚在震蕩余波中的山谷。
塵土落盡,天光再度照下。
他收回心神,掌心一握,十三煞沉入體內。
金厲遲疑片刻,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道:“主人……如今升龍大會……還有……不足十日。”
它聲音里帶著根深蒂固的臣服,卻依舊藏著一絲本能的緊張。
江昊的目光微微一斂,凌厲平靜。
“升龍大會……不足十日了么。”
他低聲自語,目光深處卻有某種鋒芒微微閃過。
他如今手中令牌雖然也有不少,但因鮮少主動殺戮,與那些一路橫推、以強勢屠戮積累積分的龍族天驕相比,仍是遠遠不夠。
此時,金厲伏地如死,龍軀緊貼山石,大氣都不敢多出一口,哪怕已被意志烙印,它依舊能清楚感覺到,江昊方才展露出的力量,遠勝于它所見過的一切人族天驕。
也正因此,它能推測出江昊此刻心中的隱憂。
這種情況,它見得太多了。
人族天驕仁善?
在龍族眼中,那只是心慈手軟。
金厲龍軀微動,猶豫再三,終究還是鼓起勇氣,用幾乎貼著地面的聲音沙啞開口:
“主……主人……您如今實力無雙,但……大會規制森嚴,想要獲勝,終究還得靠……令牌數量……”
江昊淡淡瞥了它一眼。
金厲立刻低頭,伏得更低,聲音更顫:
“屬下……屬下只是擔憂主人被規則束縛……”
江昊沒有繼續說話,但心中卻是微微嘆了一口,若是讓他為了勝利便肆意屠戮,他是萬萬做不到的。
正猶豫間,忽然心中一動,金厲等真龍……乃是此次升龍大會中名列前茅的幾個強隊。
他們龍族天生傲血驕狂,實力強橫,令牌自然也積累得極多。
江昊目光沉沉,輕聲道:“你們這一隊……手中令牌應當不少。”
金厲龍身猛地一僵,心中更是“咯噔”一聲。
但下一刻,控制它的那一縷光亮意志輕輕震顫。
金厲渾身一顫,徹底放棄任何猶豫,趕忙開口:
“回主人……我們隊在入場第一日便橫掃了數支隊伍,再加上后面陸續的獵殺……現今……令牌已有一百十七枚!”
金厲說完,更是慌忙補充:
“這些……這些全都歸主人!屬下無半分異議!”
江昊眉梢動了動。
一百十七枚。
這便是一百十七個天驕,這還不算是那些捏碎令牌逃出去的。
金厲這等龍族年輕一代前三的隊伍,能在短短數日內掃出如此戰績,倒也不讓人意外。
倒是……便宜他了。
江昊輕吸一口氣,氣息平穩如常。
“全部拿來。”
聲音不重,卻帶著某種無可拒逆的力量。
金厲心中一跳,那縷烙入神識深處的光亮意志輕輕一動,它的龍魂便傳來陣陣撕裂感,仿佛只要江昊愿意,它下一瞬便會魂飛魄散。
它不敢有絲毫遲疑,立刻張開龍口,一道金光自其胸腔深處涌出,化作一枚枚懸浮的金色令牌,宛如百余顆被烈陽烤灼的金珠,懸在空中。
一百一十七枚,數量整整齊齊。
空氣中仿佛都被壓得一緊。
江昊袖袍輕飏,令牌盡數落入掌中,被靈力封住,化入儲物玉簡之中。
整個過程,金厲連頭都不敢抬,只伏地如罪臣受審。
令牌落定,江昊輕輕閉了閉眼,心中默算。
再加上他自身的積累。
他的令牌數量,已不輸此次大會的前五之列。
若再主動略施手段,晉前三、甚至……爭魁,也非不能。
然而江昊睜眼時,眸光仍是如初般清澈沉靜。
“金厲,你們龍族年輕一代中,實力排在前三的幾支隊伍——位置,可知曉?”
金厲渾身僵得像是被雷劈過。
那縷光亮意志輕輕一震,它連呼吸都不敢延遲半息,急忙回應:
“主……主人……我們曾有過碰撞,雖未正面交手,但……彼此的大概方位也是知曉的……!”
江昊看著它:
“說。”
金厲大氣不敢喘半口,將龍族天驕們的活動范圍、各隊位置、實力層級一一匯報。
隨著地圖在江昊心中越勾越清晰,他心底那一縷鋒意也愈發明亮。
這些龍族天驕,一個個自負傲血,嗜戰成性,向來視人族為弱。
他們令牌眾多,實力強橫,大會前十里,最少有七席被他們占據。
原本江昊無意染殺。
但現在……
江昊心中有一條底線極清晰:
我不殺人。
但你們要來殺我……那就別怪我摘取你們的果實。
龍族天驕之間的廝殺本就極為殘酷,若他不殺,他們便殺他。
不論是規制,還是天驕們那種“狩獵般”的傲狂心態,都決定了這一點。
江昊略一沉吟,他需要的不只是前五,而是拿到第一。
一念至此,他突然抬手,指向東方萬里之外的山脈。
“先去那一隊。”
金厲龍瞳猛地縮成針尖。
“主、主人……那邊是龍赫一隊……是本屆奪冠呼聲最高的……他們令牌至少百余……更是……”
“所以,”江昊語氣輕淡如風,“從他們開始。”
金厲渾身一顫,那縷烙印在靈魂中的意志輕輕震蕩,讓它不敢產生絲毫反對。
江昊立在山巔,衣袍輕動。
一股元嬰境的澄澈威勢如風般散開,不狂不烈,卻讓金厲感到如被無形巨山覆蓋。
他不是狂傲,不是嗜殺。
但他所做的決定,卻比最狂傲的戰者更冷靜、更可怕。
他淡淡道:
“金厲。”
“帶路。”
金厲渾身龍鱗倒豎,重重伏地:
“遵……遵命!”
山風掠過。
下一刻,江昊踏空而起,一人一龍化作兩道流光,遁向東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