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深處。
隨著眾人紛紛退開,大會主廣場四周的法陣自行升起,隔絕外界噪音,也隔絕殺意紛擾。
就在此時——
轟——!
九天之上,混沌云層忽然被一股無法形容的力量撕開。
一道金色光芒,如烈陽初生。
光芒之后,是一滴金色的血。
不大。
不多。
無聲。
卻宛如承載著一個世界。
那是古老到無法想象的威壓,是大道源始時的第一頭真龍的真血,是傳說中那只開天巨龍曾灑落過的唯一殘痕。
當它被大道牽引,從九天深處緩緩落下的瞬間,天地……色變。
風停。
云散。
山河寂靜。
千萬生靈呼吸一窒,甚至連廣場外的真龍長老們,都猛地抬頭,瞳孔緊縮到針尖。
那是會讓無數(shù)龍族跪拜的力量。
那是傳說中“可令凡龍化祖”的真正源血。
大地上的龍族天驕們,一個個冷汗狂落,身軀戰(zhàn)栗,仿佛血脈在被無形力量壓制得喘不過氣。
而血珠繼續(xù)落下。
緩慢。
莊嚴。
無可阻擋。
落向江昊。
整個廣場,如徹底凍結(jié)。
當血珠接近地面不足百丈時,它散發(fā)出的金光已經(jīng)壓得無數(shù)修士臉色慘白、心臟狂跳,連幾位踏入元嬰的人族天驕都不得不運轉(zhuǎn)功法抵御壓力。
但就在這時。
江昊伸出手。
很平靜。
很自然。
仿佛只是接住一滴露水。
下一息,祖龍真血落在他的掌心。
沒有爆發(fā),沒有震蕩,沒有天地狂鳴。
它只是靜靜懸浮在江昊的掌心之上。
如同一顆被縮小到極致的恒星。
金光溫和,卻內(nèi)藏億萬雷霆;
氣息平靜,卻蘊藏世界本源。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龍族強者們的表情,已經(jīng)從震怒、困惑、驚駭……變成了近乎呆滯的不可置信。
那是他們族中最不可觸碰的圣物。
而此刻,竟那樣安靜的,被一個人族少年握在掌心。
江昊閉上眼。
體內(nèi)元嬰震顫,萬木控靈決如林海復蘇,億萬靈紋在體內(nèi)浮現(xiàn)。
下一刻,他盤膝而坐。
沒有多余動作。
沒有氣浪沖擊。
只是輕輕吐了一口氣:“開始煉化。”
金色血珠緩緩沉入他的掌心。
宛如一顆太陽,被一座山岳吞入。
......
一晃百年。
五域早已不是昔日的模樣。
正魔征伐,尸山血海,寸土皆染猩紅。
百年前的第一場大亂,源起北境。
魔宗上古時代的魔門領(lǐng)袖黑蓮道,自沉寂千年的血霧谷中復蘇,橫空出世的第一夜,便以無法形容的殘酷,將九城、三宗、十七家族夷為平地。
自那之后,魔道勢力如潮水般怒涌四荒。
正道卻節(jié)節(jié)敗退。
太虛殿兩位化神老祖隕落;
瑤玉仙宮被黑蓮道主一掌震碎山門;
藏劍山慘遭屠滅,只剩三名元嬰茍延殘存,自此退出五域主流。
最為慘烈的,是幽靈界裂隙再度開啟。
魔道大軍借勢涌入,整個西域在短短三年內(nèi),被染成血色。
而在這腥風血雨的百年里,渣滓山卻迎來了它的盛世。
因其獨特的靈土與道脈,成為正道重點扶持的仙草與丹藥供給之地。
靈田擴至三千畝,無一不是上等靈田。
山中修士更是突飛猛進:符青、趙芷、商曉禾等人,盡皆踏入金丹。
與此同時,魔道一側(cè)亦在孕育新的龐然巨物。
百年前還籍籍無名的北荒三流魔道宗門血蠻宗,如今已成北境魔道圣地。
而讓其崛起的根源,只有一個名字:韓譚。
不到兩百歲,證得化神。
他化神之日,天劫降下整整十三道。
最后一道落下時,整個北荒天幕染成血紅,百里山川蒸騰血霧。
魔道視之為吉兆,稱為:魔血天降。
然而真正令天下震動的,是他手中的劍——
青陽仙劍。
七百年前,青陽劍仙以此劍鎮(zhèn)壓魔域,其鋒銳舉世無雙。
此劍早已失蹤七百年,如今卻握在韓譚掌中。
魔道氣焰因此沖霄,勢不可當。
正道諸宗卻愈發(fā)艱難,節(jié)節(jié)潰退,已岌岌可危。
這一日。
渣滓山上,云霧沉沉,靈田生機勃勃,丹香繚繞,仿佛與外界那百年殺伐完全隔絕。
但,鎮(zhèn)山八階護山大陣“鎮(zhèn)岳天鎖陣”驟然震動。
嗡——!
整座山脈像被無形巨手扣住,陡然緊繃。
下一刻。
天穹邊緣,大地盡頭,一抹暗紅色的光芒緩緩升起。
像是血海倒灌,又像是天地裂開的一道縫。
緊隨其后,轟鳴鋪天蓋地席卷而至,震得渣滓山無數(shù)弟子抬頭望天,面色驟變。
血蠻宗的人……來了。
他們以黑紅為甲,血紋刻骨,步伐沉重而整齊,宛如從尸山中走出的魔軍。
為首者更是一名灰袍修士,血氣如海,腳踏虛空而來,正是如今北境最新的魔道巨孽韓譚。
他未出一劍,天地間已隱隱浮現(xiàn)暗紅的劍光殘影。
那是青陽仙劍的劍意余波。
哪怕隔著整座護山大陣,陣內(nèi)修士也被那股殺意逼得頭皮發(fā)麻。
趙芷死死握著法器,商曉禾臉色慘白,道爺更是額頭冷汗直落,猛地轉(zhuǎn)頭大喊:“快!快去聯(lián)系正道聯(lián)盟!”
一名弟子慌忙祭起傳訊玉符,卻在下一息,玉符無聲碎裂。
嘶啦。
仿佛天地之間,有什么力量在瞬間封鎖了所有對外聯(lián)系。
周圍,空氣死寂到令人毛骨悚然。
道爺?shù)穆曇魪氐鬃冋{(diào):
“不好……渣滓山被——完全鎖死了!”
他話音落下的同時,血蠻宗為首的韓譚抬起頭。
眼眸深處,一縷暗紅劍光微微亮起。
那一瞬,天地都仿佛被割裂成兩半。
他的嘴角,緩緩揚起一抹極淡,卻刺目得令人心神顫栗的弧度。
聲音未至,殺意先落。
下一息——
一股刺破蒼穹的劍意,從他周身緩緩升騰。
無聲。
無形。
卻宛如要將蒼天剖開。
他看著眼前戒備到極致的渣滓山眾修士,眼底沒有怒意,也沒有戲謔。
只有一種……優(yōu)雅而漠然的俯視。
像一個屠夫看著案板上的獵物。
灰袍輕振,天地暗紅劍光在他背后鋪展開,宛如一座血色天幕。
他抬起手指,隨意點向渣滓山大陣的方向,淡淡開口:“好懷念啊……當年本尊便是折在此陣之前。”
聲音緩慢,卻像重錘一樣砸在每個人心口。
商曉禾臉色徹底慘白,趙芷指尖發(fā)顫,符青嘴唇發(fā)干,周長老渾身靈力沸騰,卻壓不住心底的恐懼。
韓譚臉上笑意更深,則繼續(xù)道:“今日...倒要看看,你們拿什么擋住本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