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和葉千嶼在石頭掉下來的前一秒,險險地沖出了那片區(qū)域,一個急停接著翻滾,才算站穩(wěn)了。
戰(zhàn)斗就這么結束了。
前后加起來不到三分鐘,可每個人都像是剛打完一場硬仗,渾身上下都被冷汗?jié)裢噶恕?/p>
“媽的……總算把這幫鬼東西弄死了。”阿七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這不算完。”林墨走到一具無面人的“尸體”邊上,用腳尖踢了踢。
那東西的身體正在慢慢“化”掉,變成一灘黑色的黏糊糊的液體,滲進地里,連帶著身上的裝備和衣服,一塊兒不見了。
“它們是某種能量體,被打散了就變回去了。”
林墨的眉頭皺得更緊,“這些東西不是被造出來的,更像是……被‘叫’出來或者‘投’出來的。”
“那個‘回響’,或者說‘鏡子’,就是投影的源頭。”
葉千嶼看著前頭,那里的霧好像更濃了,還隱隱約約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光,“到底在這搞什么名堂?”
沒人能回答她。
隊伍歇了口氣,接著往前走。這一次,所有人都更緊張了。
越往前,那股不祥的光就越亮。空氣里開始有種低沉的嗡嗡聲,像是有一臺大機器在底下運轉。
終于,他們走到了這片地方的中心。
眼前的東西讓所有人都站住了腳。
在他們面前,是一個巨大的、不規(guī)則的環(huán)形山谷。
山谷正中間,立著一個巨大無比的玩意兒。它由無數(shù)塊水晶一樣的東西組成,整個看著像一朵用碎鏡片拼起來的、正在盛開的怪花。
每一塊“鏡片”都折射著詭異的光,在整個東西的最里頭,有一個暗紅色的光團在一張一縮,像一顆正在跳的心臟。
“嗡——”
他們一靠近,那個巨大的“鏡子”忽然發(fā)出一聲響亮的嗡鳴。
所有的水晶鏡面同時亮了起來,光線刺眼。
下一秒,在那些鏡面上,慢慢浮現(xiàn)出了幾個人影。
是阿七,是嚴清,是莫羽,是陳牧,是蘇婉兒……是回響小隊的所有人。
甚至還有林墨和葉千嶼。
那些鏡子里的“人”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眼神空洞洞的,像在看一堆死物。
這還沒完。
在所有鏡像最中間,那塊最大的水晶鏡面上,一個熟悉的身影慢慢地聚了起來。
那是個穿著詭防局指揮長制服的老人,身板挺得筆直,面相威嚴。
正是已經(jīng)退居二線,名義上不管事的前任指揮長——岳臨淵。
鏡子里的“岳臨淵”看著林墨,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好像很失望的弧度。
“林墨,”他開口了,聲音和真人一模一樣,帶著威嚴和痛心,“你太讓我失望了。”
林墨的身體很不明顯地僵了一下。
岳臨淵,是他的老師,是把他從一個沒人知道的新兵蛋子一手帶到副指揮長位置上的人。
這個名字,在他心里的分量不一樣。
“看看你都干了什么?”鏡子里的“岳臨淵”掃了一眼狼狽的眾人,最后又把目光放回林墨身上。
眼神里的失望變成了嚴厲的斥責,“你把詭防局最精銳的小隊帶進了死地!就為了你和鄒風隨那點可笑的意氣之爭!這就是我教你的大局觀?”
“不……不是的!副指揮長是為了……”阿七急著想解釋,卻被那威嚴的眼神一瞪,后面的話硬是給憋了回去。
“葉千嶼,”
幻象又轉向了葉千嶼,“我提拔你當隊長,是看中你的果斷和潛力。可你呢?你讓你的隊員跟著他胡鬧,把他們的命當成你證明自己的賭注。你配當這個隊長嗎?”
葉千嶼的臉一下子白了,她握著刀柄的手指頭因為太用力,都泛起了青色。
這句話,準準地戳中了她心里最怕被人提起來的地方。
“嚴清,莫羽,你們以為這是在過家家?陳牧,蘇婉兒,你們的職責是服從命令,但不是瞎服從!你們就這樣眼睜睜看著他們兩個,把整個回響小隊拖進深淵?”
一句句問話,精準地扎進了每個人的要害。
隊伍里,剛剛才靠著一場苦戰(zhàn)聚起來的那點勁兒,一下子就散了。
懷疑、動搖、害怕、委屈……各種亂七八糟的情緒在每個人心底里瘋長。
“我……我們……”莫羽的嘴唇抖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嚴清死死咬著牙,額頭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顯然心里正天人交戰(zhàn)。
“夠了!”
一聲清冷的斷喝,打斷了幻象的誅心之言。
葉千嶼抬起頭,直直地看著鏡子里那個威嚴的身影,眼神里沒了剛才的動搖,只剩下一種像是要燒起來的決絕。
“你不是他。”她一字一頓地說,“指揮長他,從來不會用這種法子來打擊自己人的士氣。他會罵我們,會罰我們,但他絕不會在我們拼命的時候,從背后捅我們刀子。”
她轉過身,目光掃過自己的每一個隊員。
“都給我抬起頭來!”她的聲音不大,卻很有力,“看看你們自己,再看看它!它是個什么東西?它就是個會學人說話的冒牌貨!它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從我們自己心里挖出來的恐懼!你們是要被自己的恐懼嚇死在這兒,還是跟我一起,把它打得粉碎!”
隊員們被她的話震住了,他們看著葉千嶼那雙像有火在燒的眼睛,心底里那點被幻象勾起來的動搖,開始被另一種更強烈的情緒給壓了下去——憤怒。
“沒錯!”阿七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狠狠在臉上一抹,端起了機槍,“媽的,差點又著了這鬼東西的道!敢冒充老指揮長,老子今天非把它轟成渣!”
“它在吸收我們的負面情緒。”
林墨的聲音正好響起來,他一直沒說話,只是在冷靜地分析那個巨大的水晶,“我們越是害怕、懷疑,它的力量就越強,這些幻象就越真。反過來,要是我們能穩(wěn)住,它就是個空殼子。”
“怎么穩(wěn)?”嚴清問道,他的呼吸還有點急。
“逆向思維。”林墨的聲音從通訊頻道里傳出來:“它靠放大我們的恐懼和懷疑來獲取力量,那我們就給它一些它沒法理解,也放不大的東西。”
“比如?”葉千嶼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