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司的幻影。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神樹前,仿佛已經站了千年。
明曦的心跳幾乎停滯,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他穿著一身繁復古老的祭司袍,墨綠色的長發如海藻般垂下,身形高大而悲憫。
可他為什么會出現在自己的凈化空間里?
明曦驚恐的發現,大祭司似乎完全看不到她。
他的世界里,仿佛只有眼前這棵正在成長的神樹。
他伸出手,修長的、帶著木質紋理的手指,悲傷的、輕柔地撫摸著樹干上那張痛苦扭曲的人臉。
那動作,不像是在觸碰一個怪物,倒像是在安撫一個備受折磨的、自己珍愛的孩子。
隨即,一陣低沉而古老的吟唱聲,從他口中緩緩流淌而出。
那是一種明曦從未聽過的語言,每一個音節都仿佛承載著萬年的風霜與塵埃。
她聽不懂內容,但那歌謠里蘊含的無盡悲憫與深沉哀傷,卻像潮水一樣涌來,瞬間淹沒了她的心。
那不是為死者唱的安魂曲。
那是為生不如死的存在,獻上的慰藉。
這里是她的空間,是她最私密的庇護所。
這個男人的出現,像一把鑰匙,強行打開了她鎖上的門。
恐懼和強烈的好奇心在她心中交戰。
最終,好奇戰勝了恐懼。
她想知道,這個活化石一樣的男人,究竟知道些什么。
他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又為什么對著這張臉,露出如此悲傷的神情。
明曦咬了咬牙,緩緩伸出手,朝著那個半透明的殘影探去。
她的指尖,毫無阻礙地穿過了大祭司的身體。
沒有實體。
果然只是一個殘影。
明曦剛松了口氣,異變陡生!
就在她的指尖穿過殘影的瞬間,一股冰涼但并不刺骨的感覺,猛地從接觸點涌入她的指尖,順著手臂,直沖腦海!
“轟——!”
無數破碎的、宏大的畫面,在她腦中炸開。
她看到,無盡的黑暗宇宙中,一顆燃燒著黑色火焰的巨大隕石,如末日的喪鐘,撕裂天幕,朝著這個世界墜落。
她看到,大地之上,一株通天徹地的巨型藤蔓拔地而起。
它的枝葉覆蓋了整個天空,形成了世界上第一道,也是最堅固的屏障,用自己的身軀,悍然迎向了那顆滅世的隕石。
撞擊的瞬間,沒有聲音。
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白光。
白光散去,藤蔓擋住了隕石,但那些黑色的火焰,卻如跗骨之蛆,順著它的枝干瘋狂蔓延,將翠綠的生機,染成了不祥的漆黑。
藤蔓在哀嚎。
整個世界,都在跟著它一起痛苦地顫抖。
畫面一轉。
一個與大祭司一模一樣的身影,帶領著劫后余生的萬千生靈,跪在被污染的生命古神前,泣不成聲。
最終,他站了起來,臉上帶著決絕的悲痛,轉過身,背棄了那個已經陷入瘋狂與混亂的、曾經守護了他們的神明。
他在一片新的土地上,建立了新的祭壇。
那是背叛,也是為了延續。
“啊——!”
過于龐大的信息,像無數根鋼針,狠狠刺入明曦的大腦。
她發出一聲痛苦的尖叫,頭痛欲裂,眼前一黑,整個人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猛地推出了凈化空間。
她重重地跌坐在冰冷的石地上,后背撞上床沿,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房間里很安靜,只有她自己粗重的喘息聲。
她抱著頭,腦子里依舊是那些宏大而悲哀的畫面,太陽穴突突直跳。
過了許久,那股劇痛才緩緩退去。
明曦脫力地靠在床邊,眼神空洞地望著虛空。
她知道了。
她什么都知道了。
神樹上那張痛苦的人臉,不是什么能量殘留。
他是這個世界曾經的守護神,那株以身軀抵擋天災的生命古神——厄。
而自己的凈化之力,就是他被黑色火焰污染前,最純凈的生命本源。
一個讓她不寒而栗的猜想,終于得到了證實。
可結果,卻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樣。
凈化,不是傷害。
而是將被污染的部分,從他本源的身體上,一點點剝離、驅除。
每一次凈化,對那些被污染的獸人來說,是救贖。
而對這位被囚禁在污染中無盡歲月的古神來說,同樣是救贖!
那張臉之所以痛苦,是因為剝離的過程,就如同從血肉中剔除惡性的腫瘤,劇痛難當。
想通了這一點,壓在明曦心頭那塊關于傷害無辜的巨石,轟然落地。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
但緊隨而來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如山岳般的使命感。
她不再是一個只想活下去的穿越者了。
她的存在,她的力量,關系到一位遠古神明的蘇醒,關系到這個世界的最終命運。
這個擔子太重,重得讓她喘不過氣。
不行,她必須告訴大哥。
這種足以顛覆世界認知的事情,只有大哥能給她最冷靜的判斷和最可靠的安排。
明曦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連身上的灰塵都來不及拍,踉踉蹌蹌地沖出了房間。
“大哥!”
她帶著哭腔的呼喊,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明沉的房屋里,依舊是一塵不染。
他正坐在桌前,戴著一副潔白的手套,用一把精巧的銀鑷子,將一片從被污染植物上取下的葉片樣本,放入一個透明的器皿中。
聽到明曦驚惶的呼喊,他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轉過身,看到明曦煞白的小臉,凌亂的頭發,和那雙寫滿了巨大沖擊的桃花眼時,眉頭微不可查地蹙起。
他摘下手套,放在一邊,起身走上前,扶住她冰冷顫抖的肩膀。
“曦曦,怎么了?”他的聲音永遠那么溫和,像一劑鎮定劑,瞬間撫平了明曦大半的慌亂。
“大哥……”明曦一開口,眼淚就掉了下來。
她緊緊抓著明沉的手臂,像是抓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語無倫次地將自己在凈化空間里看到的一切,都說了出來。
從大祭司的殘影,到那段宏大的上古記憶。
明沉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絲毫驚訝,仿佛在聽一件意料之中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