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主教閣下,請您息怒。雷他……他只是……只是用他自己的方式,在表達對神明的敬意,他沒有惡意的。”
她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晶瑩的淚珠,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樣,讓周圍那些原本還怒氣沖沖的騎士們,都瞬間感到了巨大的負罪感。
仿佛再多說一句重話,都是在欺負她。
大主教看著她,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復雜的光芒,最終,他嘆了口氣。
“圣女殿下,神明是仁慈的,但圣城的威嚴,不容挑釁。”
“我明白。”
明曦點了點頭,然后轉過身,一步步走到雷的面前。
她抬起頭,那雙水光瀲滟的眼睛,直直地望著雷。
雷的心,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他以為,她會像在部落時那樣,撲進他懷里,用柔軟的手撫摸他的臉,夸他厲害。
然而,明曦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然后用一種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又無比清晰的聲音說道:
“雷,向騎士們道歉。”
雷的腦袋“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什么?
道歉?
他憑什么道歉?
他打贏了!他是最強的!他是在為她爭奪榮耀!
“曦曦!我……”
“道歉。”
明曦打斷了他,聲音里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堅決。
她的眼淚,終于順著臉頰滑落,一滴滴砸在地上,也砸在雷的心上。
“神明不喜無謂的爭斗與殺戮。你今天的行為,讓神明蒙羞,也讓我……很難過。”
很難過……
這三個字,像一把最鋒利的刀,瞬間捅穿了雷所有的防御。
他看著她臉上的淚水,看著她眼中的失望,一股巨大的、無法言喻的憋屈與恐慌,淹沒了他。
他寧愿被一千個騎士圍毆,也不想看到她這樣的眼神。
最終,這頭桀驁不馴的瘋虎,在全城騎士的注視下,低下了他高傲的頭顱。
他用一種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聲音,悶聲悶氣地說道:
“……對不起。”
明曦沒有再看他,而是再次轉向大主教。
“作為對他的懲罰,我罰他今天一天,不許吃飯,并且在自己的房間里反省。”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所有的損失,圣女殿都會一力承擔。”
說完,她便在侍女的攙扶下,轉身離去,自始至終,沒有再給雷一個眼神。
雷僵在原地,看著她決絕離去的背影,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贏了所有人。
卻唯獨,輸掉了她的一個微笑。
……
夜色,再次降臨。
側殿里的氣氛,比地獄還要冰冷。
萊恩和雷,一個像被拔了牙的獅子,一個像被剪了爪的老虎,各自占據一個角落,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敗犬氣息。
墨淵懶洋洋地盤踞在臥榻上,金色的豎瞳掃過那兩個垂頭喪氣的家伙,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愚蠢的陸地生物。
求愛,怎么能用那么粗魯的方式?
雌性,尤其是一個受了驚嚇的、身處陌生環境的雌性,最需要的,不是血淋淋的食物,也不是暴力的炫耀。
而是……一個溫暖的、安全的、能讓她安心入睡的懷抱。
墨淵對自己充滿了信心。
他的身體,是這世上最完美的溫床。
他的蛇尾,冰冷而滑膩,卻能在纏繞住獵物時,給予對方最極致的、令人窒息的安全感。
他要用最直接、最原始、最親密的方式,去安撫他的雌母。
夜深人靜。
一道黑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從側殿的窗戶滑出。
墨淵的人身依舊留在殿內,但他那長達八米的粗壯蛇尾,卻如同擁有獨立生命的活物,在復雜的建筑陰影中,靈巧地穿行。
他能清晰地聞到空氣中,屬于明曦的那一絲甜美的、純凈的氣息。
就在那個方向。
圣女的寢宮庭院,在月光下顯得靜謐而神圣。
墨淵的蛇尾,如同最頂級的刺客,沒有發出一絲聲響,就來到了庭院的外墻下。
他能看到,庭院內,那扇屬于明曦的窗戶,還透著朦朧的燈火。
他的心,或者說,他那屬于冷血動物的某種本能,開始不受控制地躁動起來。
他緩緩抬起尾巴的末端,那分叉的、鮮紅的舌信子在空氣中微微顫動,似乎已經能感受到她肌膚的溫度。
他要輕輕地,用尾巴尖,敲一敲她的窗戶。
然后,當她被驚醒,看到他時,他會用最溫柔的方式,將她卷入一個溫暖的夢境。
然而,就在他那覆蓋著幽光鱗片的尾巴尖,即將觸碰到庭院外墻的瞬間——
“滋啦——!”
一道肉眼可見的金色電弧,猛地從空氣中炸開!
一股灼熱到極致的、仿佛能將靈魂都燒成灰燼的能量,順著他的尾巴尖,瘋狂地涌入他的身體!
“嘶——!”
一聲壓抑不住的、充滿了痛苦的嘶鳴,從墨淵的喉嚨里迸發出來。
他那堅不可摧的蛇尾,仿佛被烙鐵燙到一般,猛地縮了回來。
尾巴的末端,已經一片焦黑,還冒著縷縷青煙,散發出一股鱗片被燒焦的難聞氣味。
圣光結界!
墨淵的金色豎瞳,因為劇痛而收縮成一條危險的細線。
他死死地盯著那片看似空無一物的空氣,那里,隱藏著對他這種黑暗生物而言,最致命的陷阱。
他狼狽地、飛快地收回自己的尾巴,像一條被踩了七寸的毒蛇,倉皇逃回了側殿的陰影之中。
那份屬于享樂主義者的優雅與從容,第一次,碎得如此徹底。
……
伊西斯坐在噴泉的邊緣,月光灑在他銀藍色的長發上,如同流動的星河。
他親眼目睹了那三個“粗魯野獸”的全部失敗過程。
他的內心,沒有絲毫同情,只有愈發濃重的嫌惡。
血腥、暴力、淫靡。
他們所謂的“愛”,不過是對美的玷污。
明曦,是這世上最完美的藝術品。
她需要被欣賞,被贊美,被最純凈、最美好的事物所慰藉。
而不是被那些充滿了汗水與欲望的骯臟手段所驚擾。
伊西斯緩緩閉上眼。
他要用自己的方式,去呼喚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