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陰影掠過沼澤,穿過草叢。
本伏在草叢中享受陽光的蟒蛇們,瞬間警覺地立起身體,冰冷的豎瞳齊齊望向天空,喉嚨里發出威脅的嘶嘶聲。
只見高遠的空中,盤旋著數只巨大的飛鶴。
遠遠望去,依舊能看清它們那尖銳到足以洞穿血肉的喙,與收攏在腹下卻依舊顯得猙獰的利爪。
不難想象,當它們俯沖而下時,會是怎樣一番撕裂天地的巨大景象。
然而,這些巨大的鶴并沒有俯沖下來。
它們始終保持著一個安全的距離,盤旋在空中,像是在耐心觀察著沼澤中巨蟒們的姿態與位置,更像是在急切地尋找著什么。
明曦一身雪白的絲袍,柔軟地棲息在墨淵冰冷的懷中。
棲息蛇窟的蟒人們,因常年不見陽光,肌膚都呈現出一種病態的冷白。
墨淵作為蛇王,其上半身的人類肌膚更是白皙如玉,幾乎沒有血色。
小小的明曦整個人軟在他懷里,雪白的衣袍與他冷白的上半身幾乎融為一體。
從高空俯瞰,在沼澤水光的粼粼反射下,那一處只是晃眼的一片白,根本無法分辨出其中竟藏著一個嬌小的雌性。
空中的飛鶴們顯然也受到了影響,它們盤旋了數圈,似乎一無所獲,最終不甘地發出一聲長唳,離開了沼澤上方的黃金天空。
草叢中,抱著懷中至寶的蛇王雖然一直沒有動。
但他那雙暗紅色的豎瞳,卻始終眈眈地縮成一條危險的細線。
直到那些礙眼的鳥人徹底消失在天際,他緊繃的蛇軀才重新松懶下來,垂回了溫暖的草叢中。
他低下頭,輕吻過明曦因緊張而微微抿起的唇瓣,享受著這些日子以來,她難得的乖順。
離開的飛鶴們在崇山峻嶺的空中翱翔。
它們矯健的身影掠過波光瀲滟的地心湖,沖上云霄,最終降落在一片密林間拔地而起的、怪石嶙峋的巨石山上。
石山懸崖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用枯枝和泥土筑成的巢穴。
隨著領頭的偵查鶴歸來,一道道鶴唳破空聲接連響起,巨石山上躍起無數飛鶴,它們盤旋一周后,紛紛落到了石山頂端那個巨大的、由天然巖石構成的廣場上。
當它們化為鶴人形態后,才能發現,這個強大的族群里,竟大都是些老幼病殘。
真正的壯年獸人,沒有多少個。
剛剛出去探查的偵查鶴,已經是部落里為數不多的精銳青年人。
廣場中央,三個與鶴族格格不入的外族獸人,正焦急地等待著消息。
他們是數日前,鶴族從地心湖里撿到的。
當時三人都中了致命的蟒毒,昏迷不醒,奄奄一息。
鶴族是空中霸族,天性高傲,強大無比。
但近五年來,南方的突然崛起與發展,像一個巨大的磁石,吸引了族內絕大多數的青壯年南下追尋前程。
不過也因此,鶴族儼然成了整個北方所有部族中,唯一能在南方說上話的一族。
憑借著這份特殊的身份,他們也越發熱情好客,樂于幫扶那些前來求救的、落后閉塞的北方部族們。
在得知這三個強大獸人的雌性,竟被克拉瑪特沼澤那群不講道理的毒蟒搶走后,鶴族幾乎是立刻就答應了出手相助。
雌性,無論在北方還是南方,都是無比珍貴的存在,是部落延續的希望。
況且克拉瑪特那群毒蟒向來以蠻橫著稱,在北方各部族中早已積怨已深,就連強大的鶴族,也曾有族人在沼澤上空掠食時,慘遭毒牙的偷襲。
雖然他們不知道這三個獸人,是如何在致命的蟒毒發作下奇跡般活下來的。
但既然知道了有雌性被掠,他們便義不容辭地站了出來。
“沼澤上到處都是曬太陽的毒蟒,我們已經盤旋了數天,都沒有看到你們所說的那個雌性。”
疲憊的偵查鶴將這幾日看到的情況一一說出。
說完,他又忍不住自言自語地奇怪道:
“倒是他們的蛇王有些奇怪,不以蟒態出沒,在太陽底下也一直維持著半人半蛇的樣子,真是奇怪,那身皮肉白得刺眼。”
話音剛落,一直以鹿身形態蔫蔫趴在地上的扶風,猛地抬起了頭。
他狹長的漆黑眼眸里,瞬間閃過一絲精光。
他扭頭,聲音嘶啞而急切:“曦曦和蛇王在一起!”
偵查鶴“啊”了一聲,顯然沒反應過來。
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我確實沒有仔細去看那個白得刺眼的蛇王。”
“沼澤的水面波光粼粼,在陽光的反射下,本就刺得我們眼睛模糊,更別說那一團刺眼的白色了,晃得我們根本睜不開眼。”
這個回答,幾乎是證實了扶風的猜測。
廣場上,三個獸人中,扶風的狀態最為憔悴。
連日來的擔憂與自責,讓他幾乎無法維持人形,只能頹然地以紅麋鹿的形態趴在地上,連頭頂漂亮的鹿角都顯得有些黯淡。
相比之下,萊恩已經恢復得差不多,高大的身軀充滿了力量感,可以在獸形和人形間自如變換,只是那雙黃金獅瞳里,始終醞釀著毀滅的風暴。
倒是雷,那只狂暴的巨虎,此刻虎眼清明,一掃離開部落以來的萎靡不振。
他焦躁地踱著步,龐大的虎軀充滿了爆發力,積極地提出自己想要跟鶴族兄弟一起去救人的想法。
這個提議,卻被鶴族的老少們溫和地拒絕了。
他們雖然大多年邁,姿態卻依舊挺拔,眉目間依稀能看到年輕時的風采與傲骨。
一位老者開口,聲音蒼老卻有力:
“或許在陸地林間,你們獅與虎是當之無愧的王者。”
“但要和那群滑不溜丟的毒蟒搶人,整個北方,除了我們鶴族,再無其他部族能做到了。”
另一位長老也點頭附和,目光轉向扶風,帶著一絲真誠的感激。
“不過,倒是很感謝扶風醫師的高超醫術,竟能破解那霸道的蟒毒,讓我們少了與那群毒蟒搶人時,最大的性命之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