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半,會議室的門被推開,蘇婉清率先走出來,抬手伸了個懶腰,肩胛骨舒展時,襯衫后頸的褶皺輕輕晃了晃。
陽光透過走廊的玻璃窗斜切進來,在她腳邊投下長而淡的影子,也驅散了幾分會議帶來的沉悶。
今天許江沒來,昨晚他說要帶的手沖咖啡也沒了蹤影。
蘇婉清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心里掠過一絲疑惑。
許江向來靠譜,除非有急事,否則絕不會失約。
她搖搖頭,把這點念頭壓下去,轉身走向茶水間。
沒有許江在的會議確實閑散,臺上領導翻來覆去說著套話,她強撐著才沒讓自己打盹,此刻急需一杯咖啡提提神。
茶水間的咖啡機嗡嗡作響,蘇婉清隨手拿了包速溶咖啡,剛撕開包裝,手機就震了一下。
她瞥了眼屏幕,眉頭瞬間蹙起。
盡管早就把蘇婉寧設成了免打擾,可對方那張過分甜美的頭像,還是在一眾工作聯系人里格外扎眼。
她點開消息,指尖頓在屏幕上。入眼的是幾張照片,角度刁鉆得像是故意抓拍,蘇婉寧躺在謝閆塵懷里,對著鏡頭比著“耶”,笑容甜得發膩。
而她身下的謝閆塵閉著眼,襯衫領口敞開兩顆扣子,側臉線條放松,像是累極了睡熟的模樣。
背景是謝閆塵辦公室里的那張大床,窗外的陽光恰好落在兩人身上,畫面曖昧得讓人想入非非。
蘇婉清只掃了一眼,就關掉了照片。
不用蘇婉寧多言,她也知道對方想傳遞什么。
無非是想證明她和謝閆塵的“親密”。
可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上次謝閆塵站在書房門口,眼神坦蕩地跟她說“我和婉寧之間沒什么,你別多想”,此刻再看這幾張照片,只覺得可笑。
指尖在屏幕上頓了頓,她沒刪消息,也沒回復,只是把手機揣進了兜里,仿佛剛才什么都沒看見。
“你干嘛呢!”
石美的聲音突然響起,蘇婉清才回過神,發現手里的熱水已經漫過了咖啡杯,順著杯壁往下流,在臺面上積了一小灘。
石美快步走過來,伸手關掉水龍頭,拿起旁邊的紙巾擦了擦臺面:“發什么呆呢?咖啡都溢出來了。”
“抱歉,”
蘇婉清扯了扯嘴角,露出個略顯蒼白的笑,“我去拿抹布。”
她轉身走向衛生間,心里卻沒表面上那么平靜,蘇婉寧這步棋走得真夠狠,明知道她和謝閆塵只是名義上的夫妻,還故意把照片發過來,無非是想逼她難堪。
等她拿著抹布回來,石美還站在原地,手里拿著兩個剛洗好的杯子,眼神里帶著幾分猶豫。
蘇婉清加快動作,蹲下身擦著臺面上的咖啡漬,動作快得有些慌亂。
直到把地面拖干凈,她才站起身,對石美笑了笑:“你用吧,剛才麻煩你了。”
她拿著咖啡杯想走,卻被石美叫住:“等一下。”
蘇婉清回頭,見石美捏著杯子的手指緊了緊,嘴唇動了動,像是在斟酌措辭。
“有什么事嗎?”
她問,心里隱約有了點猜測,石美是部門主管,之前因為她“空降”的事,對她態度一直淡淡的,現在這副模樣,倒讓她有些意外。
石美抿了抿唇,聲音放軟了些:“小磊,就是我兒子,他回來跟我說,你女兒可欣和他是好朋友。”
蘇婉清心里一動,面上卻依舊平靜。
她還以為石美是嫌她身份特殊,怕可欣和小磊走太近,便正了正臉色,認真道:
“石主管,我知道你可能對我有看法,但孩子們是無辜的,他們現在還小,心思單純,能不能別把我們大人的事牽扯到他們身上?”
“不是不是!”
石美連忙擺手,眼眶卻慢慢紅了,她放下杯子,雙手在身前攥了攥,聲音帶著點哽咽,
“我是想謝謝你。小磊他……他不會說話,從小到大都沒什么同學愿意跟他玩,回家總是安安靜靜的,我看著都心疼。可昨天他回來,手里攥著個小紙船,比劃著說‘可欣’,眼睛都亮了。我還是第一次見他這么開心。”
她吸了吸鼻子,抬頭看向蘇婉清,眼神里滿是感激:
“之前我因為部門的事,對你態度不好,還以為你會讓可欣別跟小磊玩……沒想到你沒有。蘇婉清,真的謝謝你。”
蘇婉清愣住了,心里那點因照片而起的煩躁,瞬間被柔軟取代。
她走上前,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石美的肩膀:“其實該說謝謝的是我。可欣她……是自閉癥,在認識小磊之前,她也沒什么朋友,每天回家就躲在房間里畫畫。”
她聲音輕了些,眼眶也微微發熱,
“上次去接她,看見她和小磊蹲在操場邊疊紙船。石美,我們都是做媽媽的,都懂這種心情。”
茶水間里靜了下來,只有咖啡機偶爾發出的輕響。
兩個平日里在工作中各有棱角的女人,此刻因為孩子的事,卸下了所有防備,只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為母親的柔軟與理解。
直到下班,蘇婉清也沒見到許江。
她拿出手機,給鄭璐發了條消息:“許江今天去哪了?他昨天說要給我帶咖啡,結果一天都沒露面。”
鄭璐的消息回得很快,帶著點吐槽的語氣:
“別提了!老太太早上突然給許江安排了出差任務,說是去鄰市對接項目,他現在估計還在飛機上呢!本來老太太還想讓我跟著去,結果許江說‘婉清姐一個人在公司,沒人照應不行’,硬是把我換成了別人。”
后面還跟著一句:“對了,你今天在公司怎么樣?有沒有人找你麻煩?我今天忙得腳不沾地,都沒來得及問你!”
蘇婉清看著屏幕,心里掠過一絲暖意。
確定許江沒事,她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回復道:
“我沒事,今天還挺清閑的。部門部長總算給我安排了個項目方案,讓我兩天內完成,我兩個小時就弄完了,但沒提前交。”
鄭璐回了個“哈哈哈”的表情包,又發了句:“那你可太機智了!我就慘了,今晚估計得加班到十點,嗚嗚嗚!”
蘇婉清笑了笑,收起手機,收拾好東西下樓。
剛走出公司大門,她的目光就被不遠處一輛黑色邁巴赫吸引住了。
那輛車太顯眼了,尤其是車牌號“海AXYC66”,她記得很清楚,是謝閆塵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