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閆塵被蘇婉清眼中翻涌的濃烈情緒震懾住,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便被一股力道推了出去。
他伸手去擰門把手時,才發現房門已從里面反鎖。
以他的身份,大可以叫人來撬開這扇門,但思忖片刻,終究還是作罷。
指尖在手機屏幕上劃過,他撥通了王正真的電話:“把蘇婉清的全部資料整理好發給我。”
頓了頓,又補充道,
“還有謝可欣的詳細病情,一并送來。”
電話剛掛斷,便聽見樓上傳來謝絲微的聲音,正舉著手機和人視頻:“阿寧姐,你什么時候來家里玩呀?我好想你呢。”
那聲“阿寧姐”叫得親昵熱絡,甜得發膩。
聽到“蘇婉寧”這個名字,謝閆塵因蘇婉清母女而起的煩躁心緒,竟奇異地平復了些許。
“哥!”
樓上的謝絲微一眼瞥見樓道里的謝閆塵,立刻拿著手機風風火火地跑下來,把屏幕湊到他面前:“阿寧姐,你看,我哥在這兒呢!”
謝閆塵對著屏幕露出一抹溫柔笑意,朝視頻那頭的女人頷首示意。
視頻里的蘇婉寧已然卸了妝,天生的清純底子在素凈面容上展露無遺
她穿著一件真絲吊帶睡裙,烏黑長發柔順地垂在頸側,添了幾分慵懶魅惑。
更何況她開口時那聲甜膩的“閆塵哥”,像一陣清風,瞬間吹散了謝閆塵心頭積壓的郁氣。
三人隨意聊了幾句,正要掛斷時,蘇婉寧那邊突然闖入一個身影,是羅倩。
又跟誰打電話呢?”
羅倩的聲音傳來,“謝總不是要給你開宴會嗎?什么時候辦啊?”
蘇婉寧臉上立刻浮現出一抹尷尬,慌忙把手機扣在桌上,帶著幾分嬌嗔埋怨道:“哎呀媽,您怎么不敲門就進來了?快出去嘛,我這兒正有事呢!”
雖看不見她的神情,卻能從語氣里聽出那份羞赧與不好意思,像顆熟透的櫻桃,透著幾分可愛。
十秒鐘后,她才紅著臉拿起手機,語氣帶著歉意:“那個……我房間忘了鎖門,我媽就突然進來了,不好意思啊……”
“閆塵哥,我真的沒有催你的意思,你千萬別往心里去。”
她急忙解釋,語速快得幾乎要哭出來,生怕謝閆塵誤會自己急功近利。
謝閆塵當然知道她不是故意的,不過他確實答應了蘇婉寧要給她辦宴會,而且要辦很大。
最好把整個永方的人都請過來。
想到這件事,他腦中又迅速閃過蘇婉清的臉。
也正好他可以去看看,那個幫蘇婉清的人到底是誰。
他沉吟片刻,道:“這周五,我給你辦宴會。”
話音落下,蘇婉寧那邊怔了一下,連忙擺手:“不用不用閆塵哥,你什么時候方便什么時候弄就好了,我媽她也只是隨便問問,真不是在催你。”
她著急撇清關系都快著急哭了,生怕謝閆塵誤會自己。
謝閆塵被她這副模樣逗笑了,語氣愈發柔和:
“沒關系,這周五我正好有空。明天我讓人送些禮服樣式過去給你挑,好好準備一下,到時候你一定會是宴會上最耀眼的存在。”
這份溫柔讓蘇婉寧的臉頰瞬間飛上兩朵紅霞,雖然有些不好意思,卻還是認真地點點頭,細聲細語道:“那……那就謝謝閆塵哥了。”
謝閆塵的眉眼徹底柔和下來:“跟我還客氣什么?”
蘇婉寧被他看得更加手足無措,臉頰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一旁的謝絲微本是想拉著蘇婉寧聊聊小時候的趣事,順便叫上哥哥湊個熱鬧,沒成想這兩人竟把她當成了透明人,當著她的面便旁若無人地流露親昵。
她故意夸張地做了個干嘔的表情,吐槽道:“行了行了,要膩歪你們倆私聊去,我可不奉陪了。”
謝閆塵笑著揉了揉謝絲微的頭:“不早了,你也該去睡覺了。”
謝絲微這才依依不舍地對著屏幕道:“那阿寧姐晚安啦,周五的宴會我可一定要去,可不能像上次那樣瞞著我。”
她說的是蘇婉清從國外回來時,蘇家辦的那場回歸宴。
當時蘇婉寧為了避嫌,一個謝家的人都沒邀請,可把她氣壞了。
蘇婉寧在屏幕那頭笑著點頭,聲音溫柔得像棉花糖:“好呀。”
謝絲微離開后,謝閆塵的目光不自覺地又落在謝可欣的房門上,依舊緊閉著,像一道無法逾越的屏障。
他心中冷哼一聲,那張兒童床那么小,蘇婉清今晚總得回主臥來睡。
他等著便是。
可現實卻出乎他的意料。
謝可欣的睡覺時間已過了一個小時,蘇婉清的身影依舊沒有出現。
謝閆塵盯著身旁空蕩蕩的床位,薄唇緊抿,連手機屏幕上的文字都變得模糊起來。
他在床上輾轉反側,二十分鐘后,終于聽見房門被輕輕推開。
他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氣。
他就知道,她除了回這里,哪里都去不了。
然而蘇婉清從進門拿換洗衣物,到走進衛生間,自始至終沒看他一眼。
經歷了昨晚的糾纏,她已打定主意,今晚就在謝可欣房間的地毯上打地鋪。
反正那里鋪著厚厚的軟墊,她本就不是嬌生慣養的性子,有床被子便能安睡。
勞累了一天,熱水澡是最治愈的時刻。
溫熱的水流漫過肌膚,仿佛將一整天的疲憊都沖刷殆盡。
慢悠悠地吹干頭發,蘇婉清才從浴室走出來。
房間里的大燈已經熄滅,只剩床頭一盞小燈散發著昏黃暖光。
謝閆塵背對著她,面朝窗戶躺著,身形緊貼床沿,像是刻意留出了大半空間,生怕碰到她分毫。
蘇婉清垂了垂眼簾,本想告知他自己今后會在女兒房間睡,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說出來,反倒像是她在刻意劃清界限,徒增誤會。
索性什么也沒說,抱起自己的被子便輕手輕腳地退出了房間。
謝可欣早已睡熟,小臉紅撲撲的。
蘇婉清將自己的被子鋪在地毯上,走過去替女兒掖了掖被角,又在她額頭印下一個輕柔的吻,這才躺進自己的被子里,關掉床頭燈。
沒有謝閆塵在身邊,她終于能睡個安穩覺了。
女兒輕微的呼吸聲像一劑安心良藥,讓她全身的神經都放松下來,幾乎是沾枕即眠。
她不曾察覺,在她關上門的瞬間,原本“熟睡”的男人緩緩睜開了眼。
他先是一動不動地掃視著空蕩的房間,確認她沒有留下,才猛地轉過身。
當看清身旁被一并帶走的被子時,他豁然坐起身,眼底翻涌著難以言喻的錯愕與慍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