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這話的時候唇邊還掛著淡淡的笑意,過去那五年的冷漠和忽視都不存在。
他們好像一直都是這么溫馨。
蘇婉清有點恍惚,她覺得自己在做夢。
還是噩夢。
遲來的關心和愛戴,這讓她一點也不適應。
她嘴唇蠕動了幾下,想要說點什么,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
見謝可欣的注意力完全被積木和謝閆塵吸引,現在也不需要她,她便轉身離開了房間。
面上看似平靜,內心卻已經風起云涌。
不對勁。
一切都不對勁。
昨天謝閆塵還在許江面前說他看不上自己。
今天這做的又是什么?
到底是她病了還是謝閆塵病了?
她搞不懂。
下樓的時候,餐桌上一個人都沒有,桌上擺著幾個面包和雞蛋供她選擇。
蘇婉清機械的咬著面包。
謝家的面包從來不在外面買,都是傭人早起現做現烤,奶香味比外面的更足,也更健康。
平時蘇婉清吃得很香,但今天嚼起來卻有些食不知味。
“清清,起床了?”
這時,從外面散完步回來的閔芫華從門口走了進來,她的臉上洋溢著笑容比以往都更加燦爛。
好像所有人的心情都很高興。
除了她。
蘇婉清禮貌的跟閔芫華問候道:“奶奶。”
閔芫華坐到她身邊來,那雙帶著皺紋的手在她頭上輕輕撫摸著,“我看你昨天肯定累了,今天特意沒有讓人去叫你,睡得怎么樣?”
蘇婉清昨晚其實睡得并不踏實。
她總覺得謝閆塵的態(tài)度有些詭異。
這是在謝家的這么多天以來,他第一次沒有找她茬,甚至昨晚她迷糊得忘記了鎖門,他半夜也沒有進來騷擾她。
和白天的他判若兩人。
這種不安的感覺讓她整晚睡了又驚醒,那碩大的房間更像是一個巨型監(jiān)獄,將她牢牢鎖在里面,逃不開,走不掉。
只能被動的承受著心理上的壓力。
但面對閔芫華的問候,蘇婉清還是笑著點點頭:“挺好的,這不是太舒服了,都睡過頭了嗎?”
她故作輕松的回答道。
閔芫華臉上的笑意更深,她靠近蘇婉清在她耳邊小聲問道:“去可欣房間看了沒?”
“今天早上的早餐都是閆塵抱著可欣吃的,吃完了就上樓陪著她玩,我還擔心他倆玩不到一起去,誰知道謝閆塵帶孩子竟然這么有天賦,我可從來沒看見可欣這么高興過。”
閔芫華像是打開了話茬子,一開口就說個不停。
蘇婉清越聽,越覺得今天的謝閆塵不對勁。
她疑惑道:“他抱著可欣吃飯?”
謝可欣平時看著乖乖的,那都是基于安全距離的情況下。
她不喜歡別人隨隨便便碰她,更不喜歡不喜歡的人隨便抱她。
鄭璐是看著她長大的,因此她不排斥。
而許江和許秋蕓這二人則是一看便是好人,再加上自己對他們的態(tài)度,和他們對她們母女散發(fā)出來的善意,讓謝可欣可以輕松放下戒備。
但她卻知道,謝可欣對于謝閆塵的態(tài)度一直很模糊。
是那種想要接近但是又害怕的模樣。
她知道謝閆塵是她的父親,可是這個父親卻從來沒有主動對她產生過善意。
對于她而言,謝閆塵不過是一個經常見面的陌生人而已。
謝閆塵竟然能夠抱著她吃早餐?
事情怎么變得越來越超出她的想象了?
閔芫華一看她的表情便知道她在想什么,眼里笑意加深:“是啊,閆塵這孩子就是看起來冷漠,對于感情有些遲鈍,其實他啊,很喜歡可欣呢。”
蘇婉清將最后一口面包塞進嘴里,咀嚼著,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可內心卻不認可閔芫華的話。
謝閆塵要是喜歡謝可欣,又怎么會冷她四年?
就像是謝閆塵最近這些奇怪的動作,好幾次都讓她懷疑他是不是對她有感情了。
可這個想法剛剛冒頭就被她掐斷了。
謝閆塵要是對她有感情,又怎么會做那么多傷害她的事?
他對她,和他對蘇婉寧,完全是兩個態(tài)度。
閔芫華所謂的“感情遲鈍”不過是她作為謝閆塵的奶奶給他找的借口。
只有親身經歷過那種冷漠和心碎,才會知道謝閆塵從來不是遲鈍,他會愛人,只是對象不是她。
“奶奶我吃好了,先上去了。”
蘇婉清將最后一口牛奶喝完后,沖閔芫華說道。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閔芫華重重的嘆了一口氣,這兩個孩子,一個認不清自己的感情,而另一個似乎也不想等待了。
她即便是想出用離婚冷靜期這三十天來加強二人的聯(lián)系,似乎用處也不大了。
蘇婉清上到二樓,看著自己的房間和謝可欣的房間,一時有些猶豫。
她想去陪陪謝可欣,可是謝閆塵在那。
回自己房間?
那又感覺有些對不起謝可欣。
正當她猶豫的時候,謝可欣的房門從里面被打開。
隨后她便看到謝可欣小小的身影從里面鉆了出來。
看到她后,謝可欣便開心的跑了過來,一把抱住了她的小腿,仰著腦袋看她:“媽......走......”
她指著外面,一副期待的表情。
蘇婉清蹲下來,摸了摸她的腦袋,輕聲問道:“去哪里呀可欣?”
“房間里有些悶,我說帶她去外面轉轉。”
謝閆塵也從房間里走了出來,他雙手插在兜里,解釋道。
“正好你也吃完飯了,一起?”
蘇婉清猶豫了一下。
她單獨帶著謝可欣沒問題,可是再加一個謝閆塵?
那畫面她光是想想就覺得怪異。
他們三個......什么時候是可以一起散步的關系嗎?
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謝可欣就已經準確無誤的抓緊了她的手,把她往樓下帶。
一向沉穩(wěn)的謝可欣此刻竟然比昨天爬上了山頂還高興。
想必她也很期待有爸爸媽媽一起陪著的時光吧。
蘇婉清垂了垂眼,這么多年來,謝可欣雖然從來沒有說過,但是每次她去幼兒園接她的時候都能感受到謝可欣看向其他父母一起來接的孩子眼中的羨慕。
可是和謝閆塵一起?
她光是想想,就覺得渾身都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