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寧越說越激動,身體控制不住地發起抖來,連帶著聲音都在顫抖,仿佛承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輕輕松開攥著謝閆塵衣袖的手,無力地垂在身側,眼神里滿是失望與絕望,像一朵被狂風暴雨摧殘過的小白花。
謝閆塵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揪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他下意識回想之前的細節。
蘇婉寧確實從始至終都沒說過“蘇婉清推我”,一直強調是自己摔的,可他第一反應就是認定蘇婉清動了手。
說到底,他既沒完全相信蘇婉清,也沒徹底信任蘇婉寧,是他自己先入為主,把事情想復雜了。
“閆塵哥,我知道你難。”
蘇婉寧見他臉色松動,眼底飛快閃過一絲算計,嘴上卻越發通情達理,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
“你心里本來就在我和婉清姐之間猶豫,況且你們都已經結了婚,還有了可欣……我就不在這里自討沒趣了,這場我執著了這么多年的戰役,我退出,行不行?”
她抬起頭,眼神里滿是故作堅強的決絕,卻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你和婉清姐也不用離婚了,以后……以后你就安心當我的姐夫吧。我會學著放下的,只是可能需要點時間……”
說完,她像是再也承受不住這份心碎,猛地推開車門,轉身就朝馬路對面跑去。
她故意跑得跌跌撞撞,肩膀還撞到了路邊的護欄,卻絲毫沒有停下。
她知道,謝閆塵最見不得她受委屈,更見不得她在自己面前逞強。
夜色中,她的身影單薄又狼狽,剛跑到馬路中間,一輛亮著遠光燈的轎車就飛速駛來,刺眼的燈光瞬間照亮了她蒼白的臉,也讓緊隨其后追出來的謝閆塵心臟驟然縮緊。
“小心!”
謝閆塵的嘶吼聲刺破夜色,他甚至來不及多想,身體已先于意識沖了出去。
皮鞋踩在柏油路上發出急促的“噔噔”聲,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幾乎要沖破皮肉的束縛。
對面駛來的轎車車速極快,遠光燈像兩束鋒利的光刃,將漆黑的馬路劈出一道亮縫。
司機顯然沒料到會有人突然沖出來,驚得猛踩剎車。
“吱——!”
刺耳的剎車聲瞬間撕裂夜空,輪胎與地面摩擦產生的焦糊味彌漫開來,車身在慣性作用下劇烈震顫,車頭堪堪停在距離蘇婉寧不足半米的地方,刺眼的白光將她纖瘦的身影完全籠罩。
千鈞一發之際,謝閆塵的手臂狠狠攬住蘇婉寧的腰,帶著她往后急退。
巨大的沖力讓兩人踉蹌著跌在路邊,謝閆塵下意識將她護在身下,另一只手死死扣住她的后頸,仿佛要將她嵌進自己的懷里。
白色的車燈如舞臺追光般聚焦在兩人身上,將周圍的夜色都襯得黯淡無光。
蘇婉寧嚇得渾身發軟,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不受控制地顫抖,眼淚混著冷汗從眼角滑落,死死攥著謝閆塵胸前的襯衫,指節泛出青白。
謝閆塵的胸膛劇烈起伏,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發頂,手臂上的肌肉緊繃著,還在因為剛才的驚魂一刻微微顫抖。
天地間仿佛只剩下兩人的心跳聲。
蘇婉寧的心跳又快又亂,像擂鼓般敲打著胸腔,謝閆塵的心跳則沉穩卻有力,帶著劫后余生的余悸,在濃重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他低頭看著懷里驚魂未定的女人,眼底滿是后怕,聲音沙啞得厲害:“你瘋了?!不知道看車嗎?”
語氣里帶著責備,卻藏不住深深的擔憂。
而轎車內,急剎帶來的巨大慣性讓許江,蘇婉清和謝可欣三人瞬間繃緊了神經。
即便安全帶緊緊勒住身體,他們還是不受控制地往前猛傾,肩膀重重撞在椅背上,又被安全帶猛地拉回原位。
謝可欣嚇得“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小手緊緊抓著蘇婉清的衣袖,小臉蛋漲得通紅,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般往下掉。
蘇婉清的額頭隱隱作痛,腦子嗡嗡作響,眼前陣陣發黑,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
許江則迅速穩住方向盤,臉色凝重地盯著車外,手指還在微微發麻。
等三人徹底回過神,順著車燈的方向看去時,只見謝閆塵正半蹲在地上,一只手攬著蘇婉寧的腰,另一只手護著她的后頸,蘇婉寧則靠在他懷里,腦袋抵著他的胸膛,兩人姿態親密地相擁著。
若不是腳下沒有旋轉的舞臺,這被車燈照亮的一幕,活脫脫就是偶像劇里的經典救贖橋段,刺眼得讓車內的幾人都猛地心下一沉。
“靠!”
許江驚魂未定的怒罵一聲,先是回過身來,緊張的問道:“你們沒事吧?”
蘇婉清把謝可欣全身上下好好檢查了一遍,確定她只是受了驚嚇后,才咽了咽口水搖頭道:“沒事。”
許江這才松了一口氣,隨后便打開車門下車。
“謝總,蘇小姐,倒是不知道二位還有在馬路中間演偶像劇的雅興。”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蘇婉寧,語氣里聽不出太多情緒,卻藏著針一樣的諷刺:
“只是演歸演,總得挑個安全的地方吧?總不能為了博個英雄救美的場面,就把自己的命當兒戲,順帶還嚇著我們車上的孩子。蘇小姐剛才跑那么急,是覺得這馬路是你家后花園,還是覺得所有司機都得盯著你,隨時準備為你的委屈急剎?”
說完,他沒看蘇婉寧瞬間白了的臉,又看向謝閆塵,語氣依舊平靜,卻多了幾分不留情面的戳破:
“謝總也是,剛才護得倒是緊。只是不知道謝總有沒有想過,我們這一車人,包括你那位還在哭的女兒,差點因為你們這出驚魂戲出事?畢竟不是誰都有謝總的好運氣,能次次精準救美,也不是誰都該為別人的任性買單。”
他微微傾身,目光在兩人交纏的姿態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且帶著嘲諷的弧度:
“再說了,真要演深情,也別堵著別人的車。我們還要送孩子回家睡覺,沒功夫在這兒看二位上演生死相依。”
每一句話都沒帶半個臟字,卻像一把軟刀,精準地戳在兩人最在意的地方。
既點破了蘇婉寧的刻意作態,也諷刺了謝閆塵不分場合的偏袒,更沒忘了提謝可欣受的驚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