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秋英雙手撐在沙發(fā)扶手上,指節(jié)輕輕抵著眉心,仰頭望了會兒天花板,目光卻又不自覺地飄向床頭那幅婚紗照,沉默半晌才開口,聲音里帶著幾分試探:“那幅婚紗照,是P的吧?”
蘇婉清順著她的視線回頭,照片里的自己笑得格外燦爛,可身旁的謝閆塵眉眼間卻沒半分溫度,連嘴角的弧度都透著生硬的違和感。
她指尖輕輕攥了攥冰涼的啤酒罐,點了點頭,聲音輕得像被晚風揉碎:“嗯。”
“怎么沒拍套真的?”
謝秋英追問,眼神里沒有探究,反倒多了幾分心疼。
她見過蘇婉清把謝可欣的照片整理得整整齊齊,也見過她悄悄把閔芫華的藥盒按日期排好,這樣心思細膩的人,怎么會不想有套真正的婚紗照?
蘇婉清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語氣里裹著化不開的苦澀:“當年能讓他點頭領證,已經(jīng)用掉了我所有的勇氣。拍婚紗照要兩個人一起笑,一起配合,我不敢提,怕他拒絕,更怕看到他不情愿的樣子。”
她頓了頓,聲音又低了些:
“結婚證上那張小合照,是我們這五年唯一的同框。我其實偷偷找過他參加活動的照片,去照相館P了這張圖,一直藏在儲物間里,沒敢讓他看見。后來奶奶收拾東西翻出來,非要掛在床頭,我當時還慌了,怕他生氣,可他就只掃了一眼,什么都沒說。”
謝秋英盯著那幅婚紗照看了很久,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啤酒罐的邊緣,聲音里帶著幾分悵然:“這五年的日子,和你當初想的,差得遠吧?”
蘇婉清沒說話,只是輕輕眨了眨眼,眼底的失落像漾開的水波,怎么都藏不住。
她當初嫁過來,哪里是圖謝家的富貴?
不過是記著小時候在鄉(xiāng)下,那個擋在她身前趕走野狼、讓她等他的少年,想著嫁給他,就能再靠近一點當年的溫暖。
可她沒想到,時光早把那個溫柔的少年,磨成了如今對她冷言冷語、動輒疏離的謝閆塵。
謝秋英見狀,輕輕嘆了口氣,轉頭望向窗外。
夜色濃得化不開,只有幾顆星星在云層后忽明忽暗地閃著。
她扯了扯嘴角,笑聲里帶著幾分自嘲:“其實我年輕的時候,也跟你一樣傻。滿心滿眼都是喜歡的人,總覺得只要等下去,就能等到他回頭,等到兩個人好好過日子的那天。”
“我等了他整整十年。”
蘇婉清猛地抬頭,眼里滿是驚訝。
她一直覺得謝秋英是瀟灑的,是敢愛敢恨的,身邊從不缺追求者,怎么也想不到,她竟也有過這樣漫長又執(zhí)著的等待,比自己還要久。
謝秋英對上她的目光,眼底的自嘲又深了些,卻還是耐著性子往下說:
“我以前總覺得,時間能改變一切,能讓他看到我的好,能讓感情慢慢變深。可后來才明白,不愛就是不愛,就算等再久,也捂不熱一顆沒把你放在心上的人。就在我終于下定決心放下,準備重新開始的時候,他又突然回來找我,說想跟我和好。”
她拿起另一罐啤酒,“啪”地拉開拉環(huán),猛灌了一口,才接著說:“我拒絕了。”
“為什么?”蘇婉清下意識地問出口。
十年的等待,怎么會說放下就放下?
謝秋英沒直接回答,反而看著她,眼神里滿是認真:“那你呢?你就真的沒感覺到,閆塵這陣子對你的不一樣嗎?”
蘇婉清愣住了,指尖微微發(fā)顫。
她當然感覺到了。
從前她一靠近,謝閆塵就像炸毛的貓,句句都是刺。
可這陣子,他會在她做飯時站在廚房門口,會在謝可欣撒嬌時讓她靠在自己肩上,甚至會在她累的時候,默默遞過一杯溫水。
可這些好太零碎,太短暫,像隨時會消失的泡沫,她不敢信。
見她沉默,謝秋英又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些:
“上次我跟你說過,我常年在外,跟閆塵相處得不算多,但我看著他長大,比誰都清楚他的性子。這孩子從小就被天才的名聲綁著,你嫂子又總在外頭炫耀他多優(yōu)秀,他不敢輸,也不能輸。有次他考試拿了第二,被你嫂子罰在院子里跪了一晚上,第二天直接暈了過去。從那以后,他就變了,話少了,什么事都憋在心里,連喜歡都不敢好好說出口。”
蘇婉清安靜地聽著,腦海里不自覺地浮現(xiàn)出小時候的畫面。
那天她被野狼嚇得失去動作,是少年謝閆塵冷靜的擊殺掉了野狼,明明自己也有點怕,卻還是攥著她的手說“別怕”。
后來他被家里人找到,走的時候還回頭跟她說“等我回來接你”。可他終究是食言了。
謝秋英看著她眼底的恍惚,繼續(xù)說道:
“這些年他做得夠好,唯獨在你這件事上,一直擰巴著。你們的婚姻是意外,他一開始確實排斥,可日子久了,他也該發(fā)現(xiàn),你不是他想的那種圖錢圖名的女人。他只是嘴笨,心更笨,不知道怎么對你好,反而總做些把你推遠的事。”
蘇婉清終于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姑姑,你是想讓我跟他和好嗎?”
謝秋英卻搖了搖頭,眼神里滿是真切的擔憂:
“我不是想勸你和好,我是怕你跟我一樣,因為一時的心軟,再走一次彎路。我當初跟他和好過一陣子,可熱情褪去后,他還是老樣子,對我猜忌不說,還會因為別的事忽略我,會把別人的需求放在我前面,就算心里有我,也永遠有更重要的事。”
她頓了頓,提到某個名字時,語氣又沉了些:
“就像蘇婉寧,她救過閆塵的命,這是事實,閆塵這輩子都不可能對她不管不顧。就算你們真的和好了,以后蘇婉寧有事,他還是會第一時間沖過去,還是會讓你受委屈。清清,你已經(jīng)受了五年的苦了,別再因為他一點點的好,就忘了那些難熬的日子。”
謝秋英握住蘇婉清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冰涼的啤酒罐傳過來,語氣格外認真:
“我以過來人的身份跟你說這些,不是要拆散你們,是真的心疼你。跟這種擰巴又拎不清的人在一起,受傷的只會是你。你值得更好的,沒必要在他身上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