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小時候在山里迷路時遇到的女孩。
那時她瘦瘦小小的,在他的保護(hù)下,沒有被狼吃掉。
她帶著他走出了那座深山,而他也許諾自己會回去接她。
可后來……他怎么也想不起來,自己為什么沒回去。
是被家里的事絆住了?還是轉(zhuǎn)頭就忘了那個約定?
這些年,他刻意不去想這件事,像是在逃避什么,可此刻,后視鏡里的蘇婉清,竟讓那段塵封的記憶突然鮮活起來。
“應(yīng)該不是吧……”
他喃喃自語,手指再次攥緊了拳頭,指腹抵著掌心,傳來一陣刺痛。
他剛想讓司機(jī)停下車,再仔細(xì)看一眼,可車子已經(jīng)發(fā)動,引擎發(fā)出低沉的轟鳴聲,飛快地向前駛?cè)ァ?/p>
后視鏡里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后只剩下一個模糊的小點(diǎn),隨即被夜色吞沒,只留下蘇婉清那道筆直又孤單的背影,刻在了他的眼底。
車廂里一片寂靜,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
謝閆塵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腦海里卻反復(fù)交織著蘇婉清的臉和小時候那個女孩的模樣,還有那句沒兌現(xiàn)的約定,像一根細(xì)針,在心里輕輕扎著,泛起一陣密密麻麻的疼。
“好了,事情解決了。”
看著載著謝閆塵的黑色轎車漸漸縮成遠(yuǎn)處的一個小點(diǎn),最終消失在夜色里,謝秋英才緩緩轉(zhuǎn)過身,抬手拍了拍蘇婉清的肩膀。那力道不輕不重,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沉穩(wěn)。
“今天辛苦你了。”
若是謝閆塵在此,定會驚訝于謝秋英此刻的語氣。
方才對他說話時的冷漠銳利,像被晚風(fēng)悄悄吹散,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溫柔的柔和,連尾音都帶著幾分暖意。
蘇婉清輕輕搖了搖頭,垂在身側(cè)的手悄然松開,指尖還殘留著方才緊張時攥出的涼意:“沒有,倒是要謝謝您。您竟然真的這么信任我。”
她沒忘,剛才謝閆塵情緒激動,猛地朝她這邊沖過來的瞬間,謝秋英幾乎是下意識地快步上前,將她穩(wěn)穩(wěn)擋在身后。
那道不算寬厚,卻格外堅實(shí)的背影,像一道屏障,瞬間驅(qū)散了她心頭的不安。
那是完全把她當(dāng)成自己人的姿態(tài),毫無防備,滿心維護(hù)。
謝秋英見她依舊這么客氣,一向緊繃的臉上竟緩緩綻開一抹笑。
她留著利落的中長發(fā),發(fā)絲被晚風(fēng)拂得微微晃動,身上挺括的深色西裝襯得她英氣十足,可這抹笑意卻像一縷暖陽,沖淡了她身上的嚴(yán)肅,添了幾分難得的柔和:“我看人一向很準(zhǔn)。”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蘇婉清臉上,眼神里滿是真誠:
“蘇婉清,從我第一次見你,就知道你是個心性端正的好姑娘。你看閆塵的眼神里有光,那光很干凈,不摻雜質(zhì)。雖然我不知道這光從何而來,但我能確定,你是真心待他這個人,不是為了謝家的錢,也不是為了他謝總的身份。”
“而且我也查過你的流水,”
謝秋英語氣坦然,沒有絲毫窺探隱私的尷尬,
“這些年你在謝家,吃穿用度從來都是適中,從沒有過鋪張浪費(fèi),日常開銷也全是用你自己的錢。每年過節(jié),你給家里人買禮物從不手軟,花銷不小,卻從沒主動跟閆塵要過一分錢。”
她輕輕頷首,語氣更肯定了些:
“如果你是圖錢,大可以不必這么委屈自己。況且,我也知道,之前閆塵要給你的那百分之十股份,最后被你讓給你父親了。”
“雖然我不知道你這么做的緣由,但我能看出來,錢從來不是你心里排在第一位的東西。”
每一句話,謝秋英都說得格外認(rèn)真,字字懇切,沒有半分敷衍。
說完,她停頓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辭,又像是在傳遞一份尊重,隨后緩緩開口:
“蘇婉清,我查到,你五歲之后的資料,都被人刻意抹去了。以我的資源,要查到這些并不難,但我沒那么做。”
她看著蘇婉清微怔的眼神,語氣放得更輕,
“每個人心里都該有塊屬于自己的地方,裝著不想被人打擾的過去,我尊重你的隱私。”
“不過,要是哪天你愿意了,想找人說說那些故事,我隨時都在。”
話音落下,謝秋英朝著蘇婉清伸出手,掌心向上,是標(biāo)準(zhǔn)的握手姿勢。
她的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指尖帶著一絲微涼,卻透著讓人安心的真誠。
蘇婉清看著謝秋英伸過來的手,指尖微涼卻滿是真誠,她連忙抬手輕輕回握,心里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暖流。
方才因謝閆塵而起的緊張與壓抑,此刻已消散大半。
她望著謝秋英溫和的眼眸,猶豫了一瞬,還是鼓起勇氣開口:“姑姑,今晚真的太謝謝您了。您看……時間還不算太晚,要是您不忙的話,要不要去我家坐會兒?可欣最近的進(jìn)步很大,老師說她有很大概率可以恢復(fù)正常。”
說到謝可欣,蘇婉清的語氣里多了幾分柔軟,眼底也泛起溫柔的笑意。
自上次謝秋英從文書的手里救下謝可欣后,雖然她沒有跟自己提起過,但蘇婉清知道,謝可欣對謝秋英很有好感。
而謝秋英上次為了謝可欣也差點(diǎn)放棄繼承權(quán),這種情分,她覺得十分的難能可貴。
謝秋英聞言,握著蘇婉清的手微微一頓,隨即臉上露出驚喜的神色。
她原本以為處理完謝閆塵的事,今晚便該就此分開,沒想到蘇婉清會主動邀請她去家里做客,還提到了謝可欣。
一想到那個總是安安靜靜的小姑娘,謝秋英心里的暖意更甚。
“好啊,”
她爽快地答應(yīng)下來,語氣里帶著幾分期待,“正好我也有些日子沒見可欣了,還挺想她的。”
蘇婉清見她應(yīng)允,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正好我搬了新家,以后有空可以常來玩。”
兩人說著,便一同朝著蘇婉清的車走去。
晚風(fēng)依舊輕柔,月光灑在兩人身上,將身影拉得很長,原本略顯生疏的氛圍,此刻卻變得格外融洽。
路上,謝秋英偶爾會問起謝可欣最近的學(xué)習(xí)和生活,蘇婉清都一一細(xì)細(xì)作答,從可欣新學(xué)的東西,到她在學(xué)校里交到的新朋友,說得繪聲繪色。
沒過多久,車子便停在了蘇婉清家樓下。
兩人剛走到門口,還沒來得及敲門,門就被從里面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