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從那個時候起,蘇婉清就已經真的要放下他了,就像那場雨過后的彩虹,她已經等到了自己的“天晴”,而他卻還傻傻地停留在原地,以為一切都能回到過去……
這個認知讓謝閆塵的心口又一陣抽痛,他咬著下唇,強忍著翻涌的情緒,繼續(xù)往下翻。
往下的動態(tài)寥寥無幾,卻幾乎每一條都與他有關。
有他生日時,她偷偷準備的蛋糕和手寫的賀卡照片,有他們結婚紀念日那天,她拍下的燭光夜景,有他某次突發(fā)奇想,給她帶回來的一支小眾品牌口紅,她特意拍了張試色圖配文“意外的驚喜”,還有他每次突發(fā)奇想后回靜園的日子,她都會發(fā)一條朋友圈做紀念……
以前的謝閆塵,從來不會把這些瑣碎的小事放在心上。
他總覺得蘇婉清的付出是理所當然,總忙著處理工作、應付應酬,連她精心準備的紀念日晚餐都能忘了赴約,連她在朋友圈里分享的心情都從未認真看過一眼。
可此刻,看著屏幕上一張張帶著溫度的照片和簡短的文字,他的記憶像是被一把鑰匙突然打開了生銹的鎖,那些被他遺忘在時光角落里的、與蘇婉清相處的點滴瞬間,突然清晰地浮現在腦海里。
她在廚房為他煲湯時忙碌的背影,她在他生病時整夜守在床邊的擔憂眼神,她被他忽視后悄悄紅了的眼眶……
每一個畫面都像是一根針,狠狠扎在他的心上,讓他連呼吸都帶著悔恨的苦澀。
謝閆塵按著屏幕的指尖還殘留著方才翻看到舊動態(tài)時的酸澀,他強壓著心口反復作祟的鈍痛,指尖繼續(xù)往下滑動。
翻著翻著,他忽然發(fā)現一個被自己忽略的細節(jié)。
蘇婉清嫁到謝家后,朋友圈更新的頻率竟比婚前高了些,雖依舊不算頻繁,卻多了幾分生活的煙火氣。
而嫁入謝家之前,她的朋友圈總共只有寥寥五條,每一條都間隔著漫長的時間。
就在他暗自留意這細微變化時,指尖突然一頓,屏幕停在了一條六年前的動態(tài)上。
那是一張?zhí)K婉清的自拍照。
照片里的她穿著藍白格紋的病號服,頭發(fā)隨意地挽在腦后,露出光潔的額頭和清秀的眉眼,臉上沒有精致的妝容,卻帶著如同學生般澄澈干凈的笑容,對著鏡頭比出了一個輕快的“耶”,眼底的光亮像是揉進了細碎的星光。
配文只有短短一句話:“今天在海上救了一個人,成就感爆棚。”
而動態(tài)下方標注的日期,赫然就是六年前他在海上遇險,被人救下的那一天!
“轟!”
像是有一道驚雷在謝閆塵的腦海里炸開,他的瞳孔驟然放大,呼吸瞬間停滯,握著手機的手不受控制地開始顫抖。
他幾乎是立刻點開了大圖,指尖慌亂地用雙指在屏幕上放大,目光死死盯著蘇婉清身后模糊的背景。
那里隱約能看到醫(yī)院的標志,他迫切地想要看清標志上的字體,哪怕只能辨認出一兩個字也好。
可照片的像素本就不算高清,背景里的醫(yī)院標志又小又模糊,任憑他將屏幕放到最大,那些字體依舊像是被蒙上了一層霧,只能看到模糊的輪廓,根本無法辨認清楚。
即便如此,他的心還是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開始“咚咚咚”地劇烈跳動,震得他胸腔都發(fā)疼。
緊張、疑惑、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難受,像潮水般在他心尖翻涌、碰撞。
這種感覺和剛才看著蘇婉清乘車離開時的空洞與悔恨截然不同,它更急促、更混亂,帶著一種近乎恐慌的期待,讓他連指尖的溫度都在瞬間升高。
具體是哪里不一樣,他又說不出個所以然,只覺得腦子里嗡嗡作響,所有的思緒都繞著那張病號服自拍照打轉。
恍惚間,他的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之前在宴會泳池邊看到的畫面。
蘇婉寧將蘇婉清死死按在水里,她在水中掙扎時,手臂劃水的姿勢卻帶著一種本能的熟練。
當時他只覺得心驚,沒來得及細想,可此刻再回想起來,那個姿勢竟和六年前他在半昏迷狀態(tài)下,模模糊糊看到的、那個救了他的人在水中的姿態(tài),漸漸重合在了一起。
難不成……
當年在海上救了自己的人,其實是蘇婉清?
這個念頭剛從心底冒出來的那一刻,謝閆塵渾身猛地打了一個寒顫,像是被冰水從頭澆到腳。
他下意識地用力搖頭,想要把這個荒謬的想法從腦子里驅逐出去。
不行,不可能!
蘇婉清已經和他在小時候有過那樣一段淵源,這些年他對她的忽視與傷害已經夠多了,他早已虧欠她太多太多……
要是連當年的救命之恩也是她給的,那他該怎么辦?
他又有什么資格去面對她?
這個念頭越清晰,謝閆塵的心臟就越疼,像是被無數根針同時扎著,密密麻麻的痛感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靠在身后冰冷的墻壁上,緩緩滑坐在地,手機從微微顫抖的指尖滑落,屏幕還停留在那張帶著清澈笑容的病號服自拍照上,與他此刻蒼白痛苦的臉色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他甚至不敢再往下想,生怕再想下去,自己真的會徹底瘋掉。
可如果沒有懷疑,謝閆塵也不會去查許江和許秋蕓六年前的行動軌跡。
他模糊的記得那天海上有一輛游輪,論年紀,蘇婉清那個時候應該是不可能擁有這種奢侈之物的,而現在得知了她是在許秋蕓身邊長大的,那如果那天許秋蕓出了海,那么蘇婉清也有可能跟在上面。
這個推測像一道閃電劈開了迷霧,讓謝閆塵的心猛地一沉。
他只覺得喉嚨干澀得厲害,像是被砂紙磨過,又像是堵著一團滾燙的棉花,連吞咽口水都覺得艱難。
他撐著墻壁緩緩站起身,手指顫抖著再次撥通了王正真的電話。
“之前讓你查的事,”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沙啞,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急切,“盡快查清,結果出來后立刻發(fā)我郵箱,不能有半點耽誤。”
此刻不過才早晨五點,又是周末,王正真正摟著妻子睡得正香,接連被自家總裁打擾兩次。
可怨言歸怨言,他不敢有半分怠慢。
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的不滿,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恭敬又清醒:“好的謝總,我這就去安排,一有結果馬上發(fā)給您。”
放下手機,王正真盯著天花板發(fā)呆,腦子里滿是疑惑。
媽的,這蘇婉寧和許家到底又怎么惹到謝總了?
先是查六年前的軌跡,現在又催得這么急,看這架勢,怕是要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