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閆塵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動了動,眼簾緩緩掀起,眼底沒有絲毫憐憫,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看著蘇婉寧拙劣的表演,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呵,你終于承認了。”
他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像一把鋒利的刀,精準地戳破了蘇婉寧的偽裝:“當初在海里救我的,根本不是你。”
盡管早在查到航線記錄、看到商場照片時,他就已經確定了這個真相,可此刻親耳聽到蘇婉寧用“在海邊發(fā)現(xiàn)你”這種話,變相承認自己并非海中施救者時,謝閆塵的心里還是涌上一陣難以言喻的無奈與悲涼。
這六年,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他曾因為這份虛假的恩情,對蘇婉寧百般遷就,甚至不惜推開真正心動的蘇婉清。
他曾以為自己虧欠蘇婉寧,處處維護,卻沒想到自己從頭到尾都活在一個精心編織的謊言里。
他一向自詡聰明,在商場上能看透無數(shù)人心算計,可到頭來才發(fā)現(xiàn),自己連身邊最親近的人都看不透,還被對方像傻子一樣耍了六年。
這份認知像一根鈍針,反復刺著他的自尊,讓他既憤怒又自嘲。
而一旁,謝啟和文書總算聽明白了前因后果,兩人雙雙愣住,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阿寧,你的意思是,你只是把閆塵送去了醫(yī)院?”
文書往前挪了兩步,眉頭擰得緊緊的,語氣里滿是詫異,“當初不是說,是你跳下海把閆塵從浪里救上來的嗎?還說你因為在冰冷的海水里泡了太久,腰部受了嚴重的損傷,再也沒法跳舞了?”
“怎么現(xiàn)在說辭又變了?”
謝啟也從沙發(fā)上直起身,原本就沉肅的臉色此刻更是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若是事情真如蘇婉寧現(xiàn)在所說,那他倒能完全理解兒子方才為何發(fā)那樣大的火。
當年那件救命之恩,在他心里分量極重。
也正因為這份恩情,即便當初他和家里人都反對兒子娶蘇婉寧,最后也被兒子的堅持說動,松了口。
“蘇婉寧,你給我說清楚,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謝啟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質問道。
謝絲微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反轉驚得瞪大了眼睛,長長的睫毛顫了顫。
她向來更親近蘇婉寧,對蘇婉清多有不喜,但這份好感,很大程度上是建立在蘇婉寧為救哥哥險些喪命,還毀了舞蹈夢想的基礎上。
畢竟蘇家的家境雖說尚可,但和謝家比起來,終究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在海城,比蘇家條件優(yōu)越的家族比比皆是,若不是這份沉甸甸的恩情,她對蘇婉寧的接納度,絕不會這么高。
“阿、阿寧姐,”
謝絲微皺著眉,眼神里滿是困惑與審視,“當年到底發(fā)生了什么?難道……真的不是你救的我哥?”
她看著眼前的蘇婉寧,忽然覺得有些陌生,越來越看不懂這個一直以來溫柔和善的準嫂子了。
蘇婉寧心里咯噔一下,瞬間明白過來。
謝閆塵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事到如今,再死犟著之前的說法,只會引火燒身。
她必須立刻改變策略。
她用力咬了咬下唇,眼眶瞬間紅了,聲音帶著一絲哽咽,緩緩說道:“當年,我聽說閆塵哥心情郁悶,一個人出海散心,心里實在放心不下,便急急忙忙地趕了過去。可到了海邊,我根本聯(lián)系不上他,只能在岸邊焦急地等著,一分一秒都不敢離開。”
“我等啊等,從日頭正盛等到夕陽西斜,終于看到遠處有個人影順著海浪飄了過來。我當時也不知道那是誰,可畢竟是一條人命,便立刻叫上隨行的保鏢一起,拼盡全力把人撈了上來。等看清那張臉,我才發(fā)現(xiàn)竟然是閆塵哥!”
說到這里,她的眼淚再也忍不住,順著白皙的臉頰滾落下來,砸在手背上,冰涼一片。
“你們也知道,我……我從小就怕水,根本不會游泳。那天風大浪急,把閆塵哥往岸邊拖的時候,一個巨浪突然打了過來,我沒站穩(wěn),瞬間失了平衡,差一點就被卷進海里了!”
她抬手抹了抹眼淚,聲音帶著劫后余生的顫抖,“慌亂之中,我猛地扭到了腰,疼得我當時就說不出話來……”
這番話半真半假,被她說得情真意切,自認為天衣無縫。
畢竟,她在海邊發(fā)現(xiàn)謝閆塵的時候,他確實已經昏迷不醒,奄奄一息。
而那片海邊偏僻得很,連個監(jiān)控攝像頭都沒有,就算謝閆塵想要去查,也根本查不到任何蛛絲馬跡。
至于那個和謝閆塵一起被浪沖上來的女人……
蘇婉寧眼底閃過一絲陰鷙,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她根本不可能活下去。
那地方人跡罕至,她不僅沒管那個女人的死活,還特意讓保鏢把人拖到了更偏僻的礁石堆后面,任其自生自滅。
那樣的地方,除非有奇跡發(fā)生,否則根本不可能有人發(fā)現(xiàn)她!
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蘇婉寧,就是謝閆塵名正言順的救命恩人!
“這……”
文書眉頭擰得更緊,指尖無意識地攥著衣角。
蘇婉寧的說辭雖然和當初的版本出入不小,可仔細想想,若不是她在海邊發(fā)現(xiàn)了人,他們或許真的會錯過找到謝閆塵的最佳時機……
她側過頭,目光落在謝啟身上,眼神里滿是遲疑與詢問,像是在無聲地說:“這事兒,到底該怎么算?”
謝啟指尖摩挲著沙發(fā)扶手,眉頭緊鎖著沉思,還沒等他理清頭緒開口,謝閆塵冰冷的聲音已經先一步響起,打破了屋內的沉寂。
“蘇婉寧,我對你,太失望了。”
不知何時,窗外飄起了淅淅瀝瀝的雨,細密的雨絲敲打著玻璃窗,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緊接著,一道慘白的閃電劃破天際,轉瞬又傳來陣陣轟鳴的雷聲,那壓抑的氛圍,一如謝閆塵此刻翻涌的心情。
他的話音剛落,“轟隆”一聲巨響,一道驚雷猛地劈下,震得屋頂似乎都在微微顫動。
屋內的人下意識地渾身一顫,連呼吸都跟著頓了半拍。
謝閆塵的目光掃過蘇婉寧,那眼神冰冷又銳利,像是在看一堆毫無價值的垃圾,沒有半分溫度:“當年,還有一個人和我一起被浪沖上來,你見過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