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承羨唇角勾出一抹譏誚弧度,把未出口那句咒罵的臟話憋了回去,管她天王老子,他都不會結這門親的。
他踩著急促的步伐一路出了景仁宮,剛過御花園,就聽到一道清脆的童音。
“承羨哥哥!你要回去了嗎?我也想……出宮去玩,你能不能帶我出去???”
章承羨斂了氣勢,低頭就看到裴漱月仰著一張白凈的小臉,一雙大眼睛撲閃撲閃,滿眼期待地望著他。
他不禁想起自己七八歲的時,可是把天寧城好玩的地方都玩了個遍,哪里像裴漱月,本該無憂無慮,天真快樂的時光,卻天天被拘在這沉悶的宮墻里,學習各種繁瑣的規矩?
拒絕的話,他再說不出口了,“你想去哪里玩?”
裴漱月一臉雀躍,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承羨哥哥,你真好的太好了。母妃那里你幫我說嗎?我想去踏青放風箏,還想要兩個磨喝樂,我還想去沈家……”
章承羨神色一頓,“去沈家做甚么?”
裴漱月眸光微閃,“硯舟哥哥幫我找了獸醫,醫治雪團,他還幫我教訓了魏思遠那個壞家伙,可他已經好些日子沒有來宮中,我想親自去道謝?!?/p>
“魏思遠那小癟三,還敢欺負你?”章承羨臉色驟然冷了下來。
裴漱月把除夕那晚發生的事大概地說了一遍。章承羨眸光微沉,得知章家人被下獄時,他心急如焚,斷沒想到這里面還藏著這么多陰私。
“那我們就去沈家?!?/p>
章承羨逮著一個景仁宮的內侍,兇神惡煞恫嚇了幾句,就領著裴漱月出來大搖大擺宮門。
這廂,章淑妃從戰戰兢兢的內侍口中得知,章承羨帶著裴漱月要去沈家退親,心急如焚,不敢耽擱,急匆匆趕去了東宮。
“……就算章承羨那個孽障要退親,也得好好說道,畢竟當初結下這門親是為了拒絕圣上的賜婚,否則,現在他就已經是板上釘釘的駙馬了!”
“再說,他現在可是炙手可熱的大將軍,一舉一動說不定都有人盯著。一旦退親,沈舒梨的婚事怕是會相當艱難,他不能毀了別人一輩子??!”
“他們兩人,明明最是般配的,他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錯過了沈梨舒,哪里還能遇到這般稱心如意的姑娘?”
章淑妃恨鐵不成鋼,憤憤道,“他現在是翅膀硬了,我的話都當耳旁風,文漪,你的話說不定他還會聽,你能不能幫本宮勸勸他?”
竇文漪神色復雜,回味過來,“娘娘,章承羨也不一定聽我的。結親不是結仇,他若真不喜歡沈梨舒,我們也不能勉強?!?/p>
這門親事本就倉促,章承羨有情緒也是理所當然,只是他斷不應該冒冒失失,把事情鬧大。沈梨舒已經退過一次親了,不能讓她再遭受非議。
章淑妃眸底難掩失望,嘆了一口氣,“自然是這個理,可是,他若就這樣輕而易舉地退了親,我擔心他這一輩子都不肯娶妻啊!”
“有婚約的約束,總有個盼頭?!?/p>
“這混小子,他今天怒氣沖沖的,就怕他直接去沈家,傷了彼此的體面?!?/p>
竇文漪不禁想起上一世兩人的坎坷,心底難免有些心疼,“娘娘,我走一趟吧?!?/p>
章淑妃萬分感激,竇文漪換了一身衣裙馬不停蹄趕去了沈家,從門房口中得知,沈梨舒一大早就出門,去了城郊的春華樓,還未回來,而章承羨根本不見蹤影。
竇文漪松了口氣,說不定章承羨也撲了個空,她一邊命暗衛去尋章承羨,一邊又追去了春華樓。
春華樓是一座極為雅致的茶樓,坐落在春華園里,那里景色怡人,還可以泛舟游玩,更是春日踏青的好去處。
竇文漪運氣不錯,很快就打聽到了沈梨舒去的那棟小樓。她等在回廊處,里面傳來一陣陣歡笑聲,翠枝躊躇在門口,正想上前打探。
房門從里往外地推開,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沈硯舟手握著一本書卷,步履沉穩而緩慢地走了出來。
他面容清雋,身著一襲象牙白金絲暗紋的圓襟云緞錦袍,勁瘦有力的腰上系著玉帶,在春日的光影下,不染凡塵。
沈硯舟驚喜的視線越過翠枝朝這邊看了過來,似在看她,又看似在看遠處的風景,情緒難辨。
竇文漪微微一怔,將眸光收了回來。
“沈大人,不知沈小姐可在?”
翠枝的聲音打破了兩人略顯微妙的氣氛。
沈硯舟眼底的失落一閃而過,溫柔地笑道,“沈梨舒出去泛舟了,你尋她可是有什么事?”
竇文漪警惕地掃了一眼四周。
沈硯舟眸光微動,指了指前面的落雁亭,“太子妃,到那處說話吧?!?/p>
說話間,兩人行至落雁亭,竇文漪開口,“章承羨不同意那門親事,怕是要委屈令妹了,他性子沖動,淑妃娘娘怕他鬧出事來,所以特意讓我來勸勸他……”
沈硯舟面沉如水,“當初,本就是為了應付圣上,我們自當配合。只是現在的時機不對,一旦解除,怕是有欺君之嫌。此事若是被有心人翻出,小題大做,還指不定惹出什么風波。”
穆宗皇帝雖然被迫幽居在福寧殿。
裴司堰統領朝綱,可他畢竟還未舉行登基大典,若皇帝舊事重提,非要下旨招章承羨當駙馬呢?
竇文漪神色變了變,“那現在,確實不宜退親。”
沈硯舟語氣緩了緩,“章承羨也并非莽撞的人,我會與他好好溝通,若是他執意退親,也不打緊。我也不會允許梨舒嫁給一個不愛她的人?!?/p>
正在這時,沈家的小廝神色焦急地跑了過來,“大公子,不好了,小姐遇到麻煩了?!?/p>
“怎么會事?”
“具體的不太清楚,好像在說什么退親……”
沈硯舟和她對視一眼,“走,先去看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