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宜溫和他身旁的黑影臉上同時泛起古怪之色。

　　（這陳子昕龍化之后，連“爬蟲”這種西方巨龍特有的別扭口癖都學會了嗎？）

　　且，神圣巨龍怎會出現在這種陰暗的地穴里？

　　葉宜溫熟讀西陸騎士小說，自然懂得西方龍族的分類。知道神圣巨龍乃是最高等級的西陸巨龍，地位堪比神明，而一些諸如綠龍、紅龍之類的普通巨龍，雖然有著惡魔般的形象，卻時常被人類勇者所斬殺。

　　（陳子昕小賊以為無人懂行，在此胡吹大氣，實在可笑。）

　　“喂，小鬼?！蹦呛谟巴蝗婚_口，卻破天荒地沒有用聽起來就很陰陽的“宜溫少爺”。畢竟，葉宜溫現在也沒有叫他“羽沖叔叔”。

　　“老夫跟你商量一個事情?！?/p>

　　“老鬼，你終于打算說人話了嗎？”葉宜溫嘴角上揚，現在的他已經不覺得黑影有多么恐怖。

　　既來之，則安之。他曾經在外力作用下，離開那個清貧的家，來到富麗堂皇的赤水土司府，成為陳羽沖的傀儡。他又在自己的選擇下，來到萬山，而與本已沉埋大荒城的那個身影，借助心靈之力再次邂逅。

　　這無不是命運的安排，他也只能全數坦然以對，來一步步做出對自己有利的決策。

　　“老夫在此處礦脈的方寸天地感受到一種磅礴的力量，應當便是情報所言發光礦脈，即裸露地面的龍脈之力，此處必定有與那礦脈所在位置相連的暗道?！?/p>

　　“你此行，應當也是為此而來？老夫可以助你搜索這條礦脈的位置，如何，這個籌碼是否足夠?”

　　“不錯的條件，不過我為什么要與你合作？我來都來了，從赤水到銅仁，跨越千里迢迢，怎可能心無成算？”

　　“哈哈哈，你小子果然比老夫想象中有城府，之前你嚇得面無人色的樣子，真是演得老夫差點都信了。你確實有可能推算出暗道的情報，但是你的線索來源不可能是云崢或者葉曦，只能是你的先祖——葉嘯天。萬歷年的情報，過時了幾十年，不說這些山賊對礦區的改造，便是這些年的采礦活動，也足以讓你所推算出來暗道情報，化為一張廢紙?！?/p>

　　“說得好，繼續說。”

　　“老夫注意到你進入礦區以后一直左顧右盼，名義上當然以尋找炸藥作為掩護，實則是在確認地下暗道實際情況與圖紙的差別?，F在，你應當已經知曉，光靠自己，已經毫無成算？”

　　葉宜溫不再作答，神色似笑非笑。

　　“你之所以在這所謂的‘地府’覺醒出將老夫喚醒的能力，當然不會是因為你內心深處還存著對老夫的恐懼。而是你的野心，你渴望成功的強烈欲望，在某個瞬間，讓你的意志與地脈輻射出來的能量合二為一。同樣充滿了野心的老夫，就這樣被你所喚醒?！?/p>

　　黑影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當然，老夫其實也不是什么鬼魂，更不是什么活人。這世上，有沒有鬼都不好說。”

　　“你倒是想得開，這么快就接受了自己什么都不是，可能只是地脈制造出來的一道幻影。”

　　黑影慨然嘆道：“用劉香的話說，老夫這個人不相信命運，是天生的無神論者。一個無神論者，是可以坦然接受自己的存在本就是一場虛無的。”

　　“奇怪的形容?！?/p>

　　“天命人總是會說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話?！?/p>

　　“劉香是天命人？”葉宜溫不由得被天命人這三個字誘起了興趣，畢竟他看過葉嘯天的日記，知道祖父葉嘯天正是所謂的“天命人”。

　　“不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天命人，這是老夫從大理段氏老祖口中得到的概念，老夫當時還不清楚。現在回想起來，那劉香給老夫的感覺，正是天命人該有的樣子?！?/p>

　　“劉香到底是什么人？”

　　“老夫上一次見到他時，他還是一個十二歲的少年，但是他的認知已經遠遠的超越老夫了。如若你小子有朝一日來到東海，便一定會聽到這個名字，因為整個東海，無論是佛朗基人、日本人、朝鮮人、南洋人，還是中國客商，沒有人不知道他。他就是那片大海的主宰者。一個遠比云崢更加強大的存在。”

　　葉宜溫聽得心馳神往，從小到大，“天命人”三個字都承載著他對廣闊世界的向往?，F在他心中只覺得：這才是天命人所應該擁有的力量。

　　看到葉宜溫臉上的表情，黑影知道自己已經不需要勸了。

　　“小鬼，看起來你已經意動了，你要聽聽我的條件嗎？”

　　“先等等，我有一件事需要確認。”葉宜溫悠然道。

　　“什么事？”

　　“我該如何稱呼你？你應該不希望我稱呼你為陳羽沖吧？畢竟你也說過，自己并不是陳羽沖的鬼魂，那么哪怕你只是一道幻影，也不會希望自己成為陳羽沖的替代品?！?/p>

　　黑影突然覺得眼前的場景很有意思，不由得發出了一陣低沉的怪笑。

　　他只覺得，這個無心插柳下培養出來的少年，看起來反而更加符合自己的期許。而被自己寄予厚望的陳子昕，卻像是一頭豚犬。

　　“叫老夫段智祥罷。”

　　“那么段智祥有何指教？”

　　“我們合作，你有天命人的血脈，卻沒有被這個世界抹殺，那么你即便并非來自另一個世界，也有資格繼承天命人的因果。我幫助你成為真正的天命人。而你，則幫我奪取我想要的東西。”

　　“如果你是要我幫你解決云崢的話，那我只能說愛莫能助了，對于自己有幾斤幾兩，我還是心里有數的?！?/p>

　　“不會讓你對付云崢的，云崢也是你的權力來源。我不但不會對付他，還會助你輔佐他?！?/p>

　　“那么你想要的東西到底是什么？”

　　“你應該知道，鬼魂并不是永生不死的。甚至遠比活人更加脆弱?？赡芤坏篱W電一束陽光，就會令其煙消云散?！?/p>

　　“看起來，你的野心還不小，確實有資格和我合作。”葉宜溫已經明白了段智祥的意思，包括他為什么要叫這個名字。

　　鬼魂確實有可能隨時煙消云散，但是有一種鬼魂，卻可以永生不死，與山河日月同壽。

　　“陳子昕的身上有段正嚴的陽神分身，在這個陰森的地府里，段正嚴的陽神力量被壓制到了最低限度。老夫現在也是陰魂，只要你能擊敗陳子昕，并且摧毀他的意志，我就有機會吞噬他體內的段正嚴分神?！倍沃窍樯徽f道，語氣卻平常至極，仿佛將這位曾經有大恩于陳羽沖的段氏老祖當成食物吞噬是一件絲毫不需要奇怪，也不需要任何猶豫的事情。

　　當葉宜溫與段智祥交換言語之時，陳子昕那猙獰的面目，也開始展現在眾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