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姬花目瞪口呆地看著沙定洲將桌案上的微型園林收了起來,而后將風嫣然抱到桌上,嬌軀平臥。
“郎君……這里不合適罷……”風嫣然神色局促,滿面酡紅:“而且,小舞還看著呢……”
沙定洲溫柔撫她面頰:“若不是前些日子你來天葵,咱們已經做過了。今夜良辰美景,豈能辜負?”
風嫣然心中一熱,想起當時公子見她身子不適,不僅親手給她煮枸杞紅糖雞蛋水補益氣血,一口口喂進她小嘴之中,還用那雙平時閱遍奇書名畫的手掌,悠悠然給她點上艾灸,熨在小腹之上,以溫養胞宮,祛除寒氣。
當時他眼中絲毫沒有對她玲瓏軀體的欲念,只有對所愛女子的溫柔關切,款款似水。
世人都要女子“洗手作羹湯”,但又有多少男兒能對自己所愛之人做到。
何況他門第高貴,容顏若仙,本就可覓更出色的女子。自己卻已是殘花敗柳之身,她原本未敢肖想,未想到吐露情衷之后,才發現公子從未忘記過她。
“那妾身……便由公子憐愛……”風嫣然嬌音打著顫,只覺此身得公子這般好男兒恩寵,已經是百死亦值。
“小舞,你還要看嗎?也不怕眼里起針眼。”沙定洲轉頭對舞姬花微笑道。
“人家要看!”舞姬花面皮發紅,輕哼一聲道:“今個兒所見的東西,好孬自個嫁了郎君后用得著。”
其實她平日在樓里,這些場景耳濡目染,哪里欠得這次。
沙定洲瞧著眼前美女橫陳于散發著淡淡香氣的紅木雕竹節紋鑲嵌螺鈿桌之上,平日里清亮的眸光終于變得迷離起來。
這種有教養女孩子特有的恰到好處的局促羞澀,似拒還迎,絕非一般婦人能有。要么是養在深閨的矜持大小姐,要么是秦樓楚館之內極少親身事人的花魁。
如果嫣然一直是阿蓮的話,在她的商人父親教養下,她恐怕很難有現在的才識與氣質。
說他對于阿蓮的遭遇完全不在乎,是假的。沙定洲是個深受漢人文化熏陶的男子,這方面不可能沒有精神潔癖。
然而如果阿蓮一直在他身邊,他恐怕不會那樣牽掛罷。正是因為失去,才會成為他沒齒難忘的白月光。
她回來的時候,確已不復無瑕,可他驀然發現,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孩,竟然早已守候在自己身邊,為自己出生入死,奉獻靈魂和生命。
再陰狠冷酷的人,往往也擁有脆弱的一面。當情感決堤的時候,他就已經決定了,她,不論她是阿蓮,還是嫣然,都是沙定洲此生命定的愛妻,不會有別人。
當此際,香囊暗解,羅帶輕分。
嫻熟的手法惹得美人又發出幾聲嚶嚀。
“你希望我是第一次嗎?”他溫柔地詢問道。
風嫣然微微怔愣了一下,而后眸光有些黯然。
又怎么可能呢,以他的身份……
“十幾歲的時候,我想要體驗權力失而復得的滋味,讓幾個侍女陪我過了夜。”沙定洲輕聲道:“里邊有沒經過人事的姑娘,干澀得緊,又笨拙,沒什么趣味。”
他盡力想讓愛人打消對自己遭遇的自卑。
“后來我沉心事業,這幾年來女色這邊便無所欲求了。你知道的,我身子虛寒,有時會讓你們姐妹幾個陪我過夜,但都是規規矩矩地。”
風嫣然當然知道。
沙定洲有胎里帶來的寒疾,這讓他肌膚甚至有些蒼白,也讓他很難成為一位戰場上的猛將。為了達到現在的實力,他已付出了比其他青年俊杰更多的努力。
她就經常鉆到他床上,捂著他冰涼的小手小腳,給他取暖。
這幾年來,當公子寒疾發作的時候,會輪流讓她們姐妹四個幫他暖身子。但他從來只是溫柔地抱著她們,雙方隔著褻衣相貼,就再無任何毛手毛腳的舉動。
依偎著的時候,風嫣然在窗外射進來的月光照射下,能看到他的眼睫毛很長,睡著的樣子更是格外清美。
那時,她常常希望公子對自己越過那條線做些什么,但從來不會。
而其他姐妹陪公子的時候,她便會覺得芳心中忍不住嫉妒得要命。
“我這輩子喜歡過的,愛過的女子,都只有你一個。”
公子眼中飽含深情,滾燙的情話將風嫣然整個吞沒,令她忘我。
“矜持一點,公子的性子,一定是喜歡矜持的女孩子……”
她在內心默默對自己道。
而后她便不記得接下來發生了什么,靈欲交融的潮水徹底淹沒了她。當她從一個美好得無以形容的夢幻中悠悠醒轉的時候,發現自己的秀發早已徹底零亂,而所愛的男人,正溫柔地吻去她唇邊逸出的幾點香唾。
“公子,你真的讓妾身都死過一回了……”風嫣然軟語輕嗔道,抬手慵懶地摩挲情郎面頰。
這種矜持的贊賞讓他很是得意,于是再次憐愛她起來。
直到云收雨散,兩人整好衣衫,風嫣然主動地負責清理了現場,因為這種事情,男人的體力消耗總是比女兒家要大。
沙定洲又將她溫柔抱回膝上,在她耳畔吹著熱氣,說著憐惜的話語,惹得她嬌顫不已。
“小舞,過來罷。”
沙定洲向看得滿面通紅,一雙玉腿微微打著顫兒的舞姬花招手,而后舞姬花立時機械化地走了過來。
風嫣然心中一震,但隨即露出善解人意的神色:“郎君,待我過去做那事,你身邊總要有個人照顧你。你把小舞也收了罷,若生下孩子,便封一片領地過去,也不算違背你對她的約定……”
對于她而言過分的美好,讓她感覺獨占會有些罪惡感。
沙定洲搖搖頭:“我不是說了嗎,我只要你。而且這次的事情,我其實不想你去,也不希望別的男人再碰你。”
“普名聲必須死。”風嫣然道:“阿迷土司和你們王弄沙家直接接壤,一旦他死了,兩大強藩合并,將直接在滇東南形成一個堪比水西安氏、播州楊氏的存在。”
“他是毀了我人生的人,我去了結他,不只為了你,更為了了結我自己的執念。”
說到這里,風嫣然展顏一笑,紅唇在情郎面頰上輕啄一記:“而且,嫣然也想在身著鳳冠霞帔嫁給公子的時候,有一份配得上你的珍貴嫁妝。”
他們的計劃,自然是在水西之役結束后,由風嫣然接受普名聲的追求,嫁入阿迷土司府。
那么普名聲就將親自啖下自己十多年前所種的苦果,他的性命和家業,都將被風嫣然的復仇之劍奪取,為沙定洲所圖謀的霸業打下根基。
沙定洲黯然一嘆,接受了風嫣然的決定。
他畢竟也是“王弄之狐”,是神州大地上最渴望權力的野心家之一。
“至于小舞,她這幾年為我立功甚多。水西之役結束后,我就能兌現給她的承諾。”
“云南參將韋維會在攻滅水西之后,得到一塊領地,但領地的實際控制權將在他不久后的新婚妻子手里。王弄土司領與水西不接壤,只有這樣,我才能將影響力探入水西之地。”
舞姬花在一旁聽得檀口大張,而后喜上眉梢,不顧沙定洲懷里還抱著風嫣然,馬上就伸出雙臂要向沙定洲摟過去。
卻被沙定洲輕輕推開:“好了,小舞,別這樣。你的嫣然姐姐肯定不喜歡。”
聽得此言,風嫣然將紅透的面頰埋在沙定洲胸口,以掩蓋自己如同潮水般涌出的欣喜。
“不過……”沙定洲站起來,將風嫣然溫柔地放在墻邊的貴妃榻上,讓她倚靠著毛皮軟墊:“小舞,功是功,過是過。本公子還有一件事情要問你,你和那個姓蕭的貨郎是怎么回事?”
舞姬花一怔,而后只覺眼前恍若天打雷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