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昕嘲諷話音未落,便見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帶著嗖嗖風聲,自黑暗中飛來。
千鈞一發之際,他側身一閃,向旁邊另一塊巨石縮去。剛躲到巨石之后,黑黢黢的東西便轟然炸開,破碎的鐵片如同雨點般叮叮當當地敲打在狹小的四壁空間,巨大的沖擊力更是震得他扶住巨石的雙臂微微發麻,耳朵里也只剩下嗡嗡的轟鳴。
(這女人身上居然帶著“震天雷”這種危險的東西。)
陳子昕在萬山礦區待了快半年,見過無數次炸藥炸開礦道的場景,自然知道剛剛那個黑漆漆的爆炸物是什么玩意兒。
這讓他對程雅琦這個外表看起來很有書卷氣的文弱女將,有了一個全新的認識。
硝煙的氣味讓陳子昕有些呼吸不暢,面對這個一言不合就扔炸彈的危險女人,陳子昕已經不敢再有言語上的冒犯,他干咳了一聲,姿態謙卑地說道:“程將軍不必動怒,陳某這就給程將軍你賠個不是。其實程將軍應當知道,擊殺陳某的最佳時機已過。而我之所以叫破程將軍你的身份,正是因為我想到了你我之間,眼前便有一個合作的機會。”
葉曦的突然消失,讓一眾進攻“幽冥殿”的云家軍將士陷入了短暫的驚慌。
地下空間特有的腐朽氣味,與地下水蒸騰而起的濕氣相互糾纏,讓濕冷迅速包裹全身。
“幽冥殿”位于礦區深處,接近那片被污染的發光礦脈,更是使得礦脈輻射而出的陰沉能量如細密的針芒,從皮膚表面直直刺入骨髓,帶來刺痛與寒意。
這座殿宇占地不小,當中機關不斷吱吱轉動,十八層地獄的圖景,如拔舌、刀山、鐵柱、油鍋之屬,也隨著殿宇的轉動而在殿墻上流轉,有一種奇特的魔力,仿佛活過來變成真實的慘烈景象一般。
眾人甚至產生了無數厲鬼受酷刑而發出無窮慘唳的隱隱幻聽。
一位素來穩重的瓊璇營把總——一名精靈劍士迅速完成了情緒上的調整,他高呼曰:“諸君莫慌,主將之事有我等擔當,現在聽我號令。”
眼見眾人的注意力被成功地集中到自己的身上,這位精靈把總繼續下令指揮隊伍快速變換為防御陣型,同時讓弓箭手占據有利位置,開始向這些突然冒出來的“鬼差”發動射擊,壓制敵方的攻勢。
無數弓箭帶著“嗖嗖”風聲,一下扎進了幽暗里,箭頭竟然亮起了光。如同流星雨般劃破黑暗,帶出一串絢爛的軌跡。
很明顯,葉曦將軍事先就準備好了應對可能存在的邪物的辦法。
卻不曾想,弓箭飛到空中,就像遭遇了傾盆大雨的火箭一樣,亮光迅速暗了下去。
隊伍內,水惜塵看得暗暗咋舌:此處的黑暗能量竟如此濃郁,也難怪那么多人發生了變異,也不知本姑娘若遭了異變感染,會變成怎生模樣?
失去了亮光的弓箭擊中鬼差的身體,就像是把石頭沉進水里一樣毫無動靜,無聲無息地沒入構成其身體的陰影之中。
然而這種詭異的場景并不能改變萬山賊寇兵敗如山倒的命運。
數十名皮膚灰黑,眼中閃爍著紅光的身影如同敏捷的黑豹般竄入一眾鬼差之中,她們仿佛絲毫不在意這些鬼差外表的邪異,更是將自己一貫擅長的弓箭棄之不用,就這樣取出隨身的佩劍與這些鬼差短兵相接。
這些剛剛變異的黑暗精靈似乎得到了這片區域的極大強化,一舉一動間迅捷如鬼魅。她們猶如虎入羊群般大肆屠戮一眾鬼差,眸中的血芒愈盛,透出令厲鬼都不禁心生顫栗的殺氣。
“結束了嗎?”水惜塵想不到,在葉曦突然離場的前提下,都能夠以這種戲劇化的方式取得摧枯拉朽的勝利。對于自己加入的云家軍之強大,她第一次有了直觀的認知。
恰在此時,一個好似從九幽地獄傳來的幽冷聲音驟然響起,這個如同鬼唳般的聲音在這死寂的空間內回蕩,宛如寒夜中的鬼哭狼嚎,令聽者毛骨悚然。
“不過是折損了一些無用的爪牙。從踏入這方天地起,你們的一舉一動皆在本王股掌之中。接下來,本王會將你們珍視的一切逐一碾碎,很快,你們就會乞求本王賜予你們死亡!”
剎那間,水惜塵只覺得自己仿佛被一雙位于高天之上的巨大眼睛死死盯住,周身寒意頓生,動彈不動。
有同樣感覺的還有屠冰仙、金山虎,以及在場的絕大多數瓊璇營戰士。
那些剛剛變異為黑暗精靈、大殺四方的瓊璇營戰士突然痛苦地捂住了腦袋,她們眼中的血光頓時消散無蹤變回黑色的瞳孔,皮膚變得白皙,包括尖細的耳朵這一精靈特征也瞬間消失。
除了極少數人,在場的絕大多數人都在這股威壓下站立不穩。
那個剛剛指揮眾人對一眾鬼差展開進攻的把總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迅速的取出隨身攜帶的佩劍,狠狠地在自己大腿上剜了一刀。
下一刻,虛空中猛然出現一道巨大的閻羅虛影,這閻羅虛影只有上半身,下半身與“幽冥殿”相連,但是他的身軀卻要比“幽冥殿”還要大上好幾圈,讓人想起阿拉伯傳說中的燈神。
閻羅虛影猛然間張開血盆大口,剎那間,一股黑色的狂風憑空呼嘯而起,如同一頭饑餓的黑色饕餮,張牙舞爪地席卷而來。所到之處,飛沙走石,眾人立身不穩,還未等有所反應,在場的絕大多數人便身不由己地被狂風裹挾著,如飄零的落葉般,被無情地吸進那閻羅虛影巨口所連接的無盡深淵之中。
如同陷入一場深層的睡眠。
等待水惜塵恢復意識時,只看見眼前一片昏黑。不知道為什么,她的芳心中涌動著一股不祥的預感。
她抬手,顫抖著揭開那遮擋視線的布簾。
光線透進來,刺得她眼睛生疼,待適應后,墻壁上的大紅“囍”字頓時映入眼簾。
水惜塵左顧右盼,確定了這是一個令自己感到有些熟悉的房間,但卻不是自己的閨房。
“這是一間婚房。”水惜塵很快便得出了結論。
只是這件婚房看起來卻有種說不出的別扭,水惜塵一開始看到的大紅喜字,邊角微微卷曲,看起來被歲月侵蝕已久。房間里門窗緊閉,桌椅擺放得整整齊齊,然而空氣中卻不知從何處吹來絲絲縷縷的冷風,桌上龍鳳燭搖曳著詭異的火光,蠟淚如蜿蜒的血蛇般緩緩淌下。
水惜塵緩緩低頭,只見自己身上正裹著一襲鮮艷的大紅嫁衣,那顏色紅得扎眼。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沉悶的“咚咚”敲門聲,緊接著,母親水柔沁的聲音透過門縫鉆了進來:“惜塵,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莫要再這般悶悶不樂,該高興些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