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當然是出在一開始被葉宜溫、程雅琦忽略的氣味上。
“我早該想到的!”葉宜溫已來不及懊惱,迅速對段智祥喝令道:“老鬼,趕緊想辦法讓本公子進入礦脈深處,不然待會通道塌陷,我若無了,你又豈能繼續存在?”
如此危機時刻,他反而拿出了一股酷肖乃祖的氣勢,大聲對段智祥發號施令。
段智祥一愕,一時間未想明白是甚么道理,但眼見葉宜溫恁般急切,遂毫不猶豫地向葉宜溫指明了自己所感應的位置。
與此同時,陳子昕也正式掀開了自己的底牌。
磔磔的怪笑聲沖擊著在場將士的鼓膜:“雖然朕沒有那個女真蠻子海蘭察那樣玩弄尸體的習慣,但很可惜,今個兒這里注定只會有一人能夠活命。”
話音剛落,陳子昕猛吸一口氣,他雪白的胸腔突然像吹氣球一樣膨脹數倍,像是一只不斷膨脹的碩大氣囊。
眾戰士看得不明所以,只以為這廝莫不是發了失心瘋,竟以為自己是某個中古傳說中天命所歸的隕石法師。
如今他已是窮途末路,莫非還能靠一己之力翻盤不成?
他們卻未曾注意到,落在隊伍最末尾的葉宜溫,此時已經無聲無息地消失于人群之中。
像是陡然驚覺了什么不對之處,程雅琦剎那間花容改色,開口疾呼:“速速放箭,射殺此獠!”
然而陳子昕與眾人距離較遠,葉曦并不在此處的前提下,無人再有能命中現在陳子昕的神箭之術。
此刻,陳子昕的外表亦進一步發生改變。
他周遭的空氣暴躁不安地翻涌著,骨骼咯咯作響,身軀竟開始膨脹變形。
陳子昕原本還有些類人的五官變得更加扭曲,額頭上生出粗壯的犄角,皮膚上原本如同蜥蜴般的鱗片也迅速被厚重的鱗片所替代,每片鱗片都泛著冰冷的幽光。
他的四肢變得粗壯有力,尖銳的蜥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增厚、拉長,原本略顯單薄的角質層仿佛被注入了強大的力量,變得堅硬如鋼,閃爍金屬之光。
陳子昕仰頭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脖頸處的肌肉高高隆起,滿是獠牙的血盆大口霍然張開,喉關深處光芒閃爍。
下一刻,熾熱的火焰瞬間噴涌而出,如洶涌的巖漿般向著前方席卷而去,所到之處空氣被急劇加熱扭曲,仿佛要將一切都焚為灰燼。
暗道之內,葉宜溫手腳并用,飛快地扒拉著巖石和沙土。
礦區內空氣稀薄,對于病弱的葉宜溫而言,每一瞬都相當煎熬。
葉宜溫的肺向來不好,平時稍受刺激便會咳個不停。
而封閉的暗道則要比外面的大殿更加令人窒息,這讓葉宜溫感到自己的肺葉如被無數柄鋼刀反復切割,痛連心扉。
將這個廢棄暗道重新疏通,更是一項對身體消耗極大的劇烈運動,這讓葉宜溫很快就汗出如漿,搖搖欲墜。
“綠龍確實會噴火,但僅憑烈焰之力,仍是很難戰勝身經百戰的云家軍。小鬼你究竟想到了什么,如此急迫?時間這樣倉促,老夫甚至沒有機會以意念喚醒你體內潛藏的力量。”
“老鬼,你知道綠龍噴火的原理嗎?”
葉宜溫氣喘吁吁地回應。
他與段智祥實際上乃是用意念進行溝通,此刻葉宜溫一副就要虛脫的樣子,顯也沒機會開口說話。之所以“氣喘吁吁”,不過他的精神念波,正忠實地反映著主人的身體狀況罷了。
“有許多說法,有說是魔法力量,也有說與綠龍的身體構造有關。譬如有論文宣稱,綠龍體內會有一種可以持續制造高溫的火山石,而且還有一個專門用來儲存沼氣的氣囊……等等。”
相比東方的書院,泰西的大學以神學論文為濫觴,很早就普及了論文這種文體。熟讀許多騎士小說的葉宜溫,對此無疑了然于胸。
“沒錯,你身為陰靈之體,沒有嗅覺,當然意識不到這點。我已經好幾次聞見陳子昕身上散發出來的腐臭味。答案只有一個,至少綠龍這種低級龍,是不會魔法的,它們使用高溫的火山石和儲存沼氣的氣囊,制造烈焰。”
段智祥神色陡轉凝重:“所以在此間大殿范圍內,已不知不覺中布滿了沼氣。我記得你之前說過,把炸藥埋在石柱堆里,可以避開搜查,但沒有必要如此地大費周章。”
“但現在很有必要了,陳子昕會炸塌這片礦區的入口,把這片大殿變成一個封閉的,讓人窒息的地獄。”
段智祥突然面泛古怪之色:“你小子比老夫想象中狠毒多了。你不是對那個女娃子很有好感嗎?跑之前都沒有提醒她嗎?看樣子你是一點也不介意她就這樣窒息而死,至于死前或者死后會遭遇什么……”
葉宜溫布滿污泥的手一滯,隨后悶聲道:“這片大殿的空氣還可以撐一會兒,我應該來得及救她……”
段智祥突然很想看到少年面容扭曲的樣子,于是乘勝追擊道:
“不,你來不及。燃燒會快速地消耗空氣,陳子昕釋放的沼氣,在引發燃燒和爆炸之后,足以將這片礦區的空氣快速抽干。”
“這一點,你應該不會忘記吧?據我所知,在這片礦區里,知道燃燒會消耗空氣的人,除了老夫,只有你和陳子昕,這兩個由陳羽沖親手培養出來的人。”
直到十七世紀六十年代,英國人羅伯特·波義耳才確認了“燃燒”和“空氣中某種物質”的關系。而這位未來英國著名的煉金術士,英國皇家學會的創始人之一,今年才三歲。
陳羽沖能夠知道這個科學原理,自然是因為十年前與劉香的同渡之緣。而在陳羽沖的傳授下,陳子昕和葉宜溫也知道了一些這個時代不該被人知道的道理。
而不曉這個原理的程雅琦也因此百密一疏,落入了陳子昕的陷阱。
“老夫曾經教導過你,良心這種東西,如果讓你好受就好好地捂著,讓你難受就要像丟垃圾一樣丟掉,你能夠將這句話牢記在心,也不枉費老夫的諄諄教誨。”
“陳子昕這一手雖頗出乎老夫的預料。但老夫不得不承認,你比他更有做大事的風范。”
“金麟豈是池中物,一遇風云便化龍。”段智祥撫須微笑,眼中寫滿了期待:“這一場風雨之后,誰又將成為真正的龍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