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云州所做的事情對我的震動不可謂不大。
一向清冷高傲的紀家太子爺，居然在我面前跪了下來，仰著頭哀憐地求我原諒，求我給他一次機會。
有那么一瞬間，我覺得心中恍惚，覺得眼前的一切并不真實。
可面前分明是紀云州那張滿是期盼的臉，墨色的瑞鳳眸眼尾發紅，含著忐忑和不安。
我愛了紀云州八年，見過他高冷的樣子，優雅的樣子，溫柔寵溺的樣子，可還是第一次看到他這樣，卑微得讓我心疼。
我很想拉起他，我見不得他這樣卑微，見不得他紅著眼睛。
可我的指尖動了動，卻怎么也伸不出這只手。
因為我無法答應他。
我的心里很亂，今天接收的信息量太多太大，我一時還無法消化，可我卻很清楚地看到了一點。
這個機會我給不了。
至于為什么給不了，我并不清楚，但我就是知道，現在這個機會我給不了。
我無法給他重新來過的機會，就像我沒有辦法抹去那些刺進我心臟的傷害，即便現在我明白了，一切都是誤會，紀云州也是其中的受害者。
可我，就是無法答應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屋子里十分安靜，安靜得甚至有些熬人。
“抱歉。”我終于有力氣開口說話，明明只是簡短的一句話，卻仿佛要我用盡全身的力氣，“我們回不去了。”
是的，我們回不去了。
我的愛和期盼已經在這兩年的時光里，被慢慢耗盡了。
與其說我的愛是被他和鄭欣然的親密和曖昧耗盡的，不如說，愛早在他對我日復一日的冷漠，一次又一次平靜地刺痛中已經消磨到只剩下了最后一點硬撐。
只是每次我都努力告訴自己，再等一等，或許是他工作太忙了，或許是他最近心情不好，或許他這兩年不想要孩子，或許婚姻就是這樣，不可能永遠熱烈甜蜜，日子如水總要慢慢歸于平靜。
鄭欣然的出現，只是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我在鄭欣然的身上看到了紀云州的用心和體貼，我才明白，原來他不是不能一直熱烈，他只是不愿意對我熱烈了。
駱駝已經被壓死了，這世上沒有復活藥。
我們真的回不去了。
紀云州眼底期盼的光隨著我這句話湮滅，他眼底水汽彌漫，筆挺的腰身似乎失去了支撐，塌了下來。
他的肩膀松了下來，手卻更加用力地握住我的，鼻音濃重，聲音卻越發干啞晦澀：“老婆……”
他上身彎下來，臉幾乎覆在我手背，我只覺手背一片濡濕，單薄的襯衣下，他的脊背在微微顫抖，聲音也染上了哽咽：“我真后悔。”
每一個字都像是子彈，擊在我的心頭。
紀云州哭了。
他說他后悔。
我能感覺到他的顫動，和我心中的顫動一樣。
我也同樣難過，悲傷，為我們錯過的時光，也為我們過去的感情。
可我無法解決這個問題。
馮宇拉著小于離開的時候太過匆匆，我的大門沒來得及關緊，一陣寒風吹開了虛掩的門，掠進一陣寒意，我只覺得渾身涼透。
卻也讓自己的腦袋徹底清醒。
看了一眼伏在我膝頭的紀云州，我輕輕推開他：“謝謝你把視頻發給我，也謝謝你昨晚安慰我，我沒事了，紀先生可以回去了。”
紀云州的身體動了一下，他抬頭，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我：“紀先生？月月，你叫我紀先生？”
“或者紀主任也可以。”我目光直視他的臉，看他發紅的眼角，輕聲道，“以后我們是同事，如果紀先生不嫌棄的話，我們也可以是朋友。”
唯獨不是夫妻了。
我和他的關系真的已經走到了盡頭，再也回不去了。
紀云州眼底是有淚光盈動，眼尾越發紅了，我卻不再多說一句話，平靜又堅定地推開他的手，站起身走進了臥室。
這是我的態度，溫和但堅定，我不會給他機會了。
我在臥室里整理著床鋪，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響起一聲輕輕的關門聲，我走出門去，客廳里已經空無一人。
紀云州離開了。
我折身回臥室想要繼續收拾，可不知怎的，突然就收拾不下去了。
床單微皺，上面還隱約能夠看出兩個人并排躺過的痕跡，枕頭只有我一個人用，昨晚紀云州沒有枕頭，這小小的空間里，還殘存著他的氣味。
熟悉的清冽的松木清香。
可我的心，就像是缺了一塊。
我蹲下來，身體伏在床上，眼睛有點濕熱，我摸了摸，是淚水。
不知道什么時候流出的淚水。
我沒有擦去淚水，就這么任由淚水流下來，打濕了臉頰，也打濕了床單一角。
窗外，冬陽明媚，映進來，滿室華彩，我卻覺得自己渾身都涼透了。
我并沒有放任自己在低落的情緒里沉浸太久，只是稍稍放縱自己宣泄一會兒，我就起身繼續整理好床鋪。
快速洗漱過后，我從衣柜最下面取出了一只放了許久的牛皮紙袋塞進包里，換上一件黑色大衣，裹好圍巾，走出了門。
確實應該感謝紀云州，是他讓郭峰從唐氏內部人員口中套出了這么關鍵的證據，我一直缺的東西終于補全了，現在，我可以去做那件準備很久的事情了。
然而，我剛剛打開門，就差點與人撞了個滿懷。
面前，是紀云州的身影。
他的懷里捧著一份早餐，那張俊美的臉被早餐騰起的熱氣遮蓋，我卻依舊看得清楚，上面滿是殷勤笑意。
“你，你這是做什么？”這些事情確實在我的意料之外，我下意識后退一步，皺起眉頭看他，“你不是已經走了嗎？”
不久前，我已經催他離開了。
他怎么又回來了？
“誰說我走了？我是去給我老婆買早餐了，她胃不好，不能缺了早餐。”紀云州的臉上，半點也看不出一個小時前的悲愴和頹然。
反倒是精神十足的樣子，他把熱乎乎的早餐塞進我手里：“簿記的海鮮包子，你喜歡的，快趁熱吃吧。”
說完，不由分說拿走我手里的包：“今天我充當司機，專門為老婆大人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