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微涼,吹拂著營地中央燃起的篝火,發出噼啪的輕響。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尷尬的寂靜。
一行人面面相覷。
帳篷,確實少了一頂。
林鑫撓了撓頭,打破了沉默:“這個……是不是誰算錯了?”
玄夜站在原地,帳篷少了他的。
對他而言,在野外趕路,風餐露宿是常態。以往獨自一人時,要么尋一處山洞,要么靠著樹干將就一夜,實在想享受了,便直接回歸永恒之塔。
搭帳篷這件事,他確實給忘了。
然而,他不在意,不代表別人也不在意。
尤其是,圣采兒。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輕輕拉了拉玄夜的衣袖。
緊接著,她轉身走向自己的那頂帳篷,掀開了門簾,然后坐了進去,自始至終沒有松開玄夜的手。
無聲的邀請。
“……”
龍皓晨、李馨、林鑫、司馬仙四人,在這一刻展現出了驚人的默契。
唰!
四顆腦袋齊刷刷地扭向了另一邊,專心致志地研究起了篝火的燃燒形態,仿佛那跳動的火焰中,蘊含著天地至理。
非禮勿視,非禮勿聽。
這種事情,他們懂。
玄夜感受著手上傳來的輕柔力道,又看了看那幾個恨不得把臉埋進火堆里的同伴,臉頰也不禁微微發燙。
有點不好意思。
但,也僅僅是有點。
他看著眼前的景象,他微微一愣。
這頂帳篷,從外面看樸實無華,與普通的行軍帳篷無異。
可內部,卻別有洞天。
空間不大,卻布置得異常溫馨。
地上鋪著一層厚實柔軟的獸皮地毯,角落里,一盞散發著柔和光暈的魔法燈驅散了所有黑暗。
最引人注目的,是帳篷內壁上,點綴著一簇簇風干的、藍紫色的花束。
勿忘我。
而在帳篷的正中央,一張鋪設整齊的床墊占據了大部分空間。
那床墊的寬度,明顯是雙人份的。
上面鋪著一套精致的亞麻被褥,觸感細膩,散發著淡淡的、和采兒身上一樣的馨香。
這一切,都不像一個常年在野外執行刺殺任務的輪回圣女,會隨身攜帶的東西。
而且,帳篷里的一切,都太新了。
果然。
采兒的聲音響起,帶著羞澀與期待。
“這是為我們準備的。”
“很早之前,我就把它放在儲物戒指里了。”
“一直……沒機會用。”
少女的聲音軟軟的。
她一直在期待著這一天。
期待著能與他重逢,期待著能像現在這樣,為他準備一個可以安心休憩的港灣。
玄夜的猶豫,尷尬,盡數化為烏有。
還猶豫什么?
羞恥點就羞恥點吧。
我就是跟采兒關系好,怎么了?
不服?
不服你們也找一個去啊!
……
篝火旁。
龍皓晨等人雖然強迫自己不去看,但眼角的余光,卻始終無法從那頂安靜的帳篷上移開。
“嘶……”林鑫倒吸一口涼氣,壓低聲音,滿臉都是酸味,“這……這就同居了?”
司馬仙一雙銅鈴大的眼睛里寫滿了羨慕嫉妒恨,他憤憤不平地用木棍戳著篝火。
“憑什么啊!老天不公!我這么威武雄壯的漢子,怎么就沒個姑娘看上我!”
李馨則是雙手托腮,眼中泛著光,一臉向往。
“皓晨,你看他們,好浪漫啊。”
龍皓承純凈的金色眼眸中,也帶著真摯的祝福與好奇。
他點了點頭,輕聲道:“是啊,真好。”
隨即,他又忍不住發問:“可是……那位白袍騎士,到底是什么身份?我從未聽說過,輪回圣女與任何人交好。”
“傳聞中,她甚至拒絕了神印騎士的邀請……,就為了一直歷練,他們,到底是什么時候認識的?”
這個問題,無人能夠解答。
就在幾人絮絮叨叨地猜測時。
帳篷內,局勢突變。
玄夜剛剛在床墊邊坐下,就看到采兒已經先一步躺進了被褥里。
她似乎早已將被窩暖得差不多了,帶著讓人眷戀的溫度。
然后,少女掀開了身側被子的一角,露出了里面溫暖的空間。
她拍了拍自己的腿。
那是一雙被亞麻長褲包裹著的,纖細而筆直的腿。即便隔著布料,也能想象出其完美的輪廓與驚人的彈性。
緊接著,一道只屬于他的,帶著無限溫柔與寵溺的聲音,直接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來。”
“到媽媽這里來。”
玄夜的大腦,在這一瞬間徹底宕機。
完了。
臥槽!
他萬萬沒想到,在自己心神最松懈,最感動,最期待的時候……
采兒,會突然發動這樣的“偷襲”!
這下完了!
難道……我今天要在這里社會性死亡了嗎?!
玄夜的身體瞬間僵硬得如同一塊石頭。
他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沖上了頭頂。
他緩緩地,一幀一幀地,轉動著自己僵硬的脖子,回頭“看”向帳篷外龍皓晨等人的方向。
他感覺自己已經麻了。
也許,這就是自己要承受的代價吧。
當年自己胡言亂語種下的因,終于在今天,結出了這丟人現眼的果。
這能怪誰呢?
總不能怪采兒吧?
只能怪自己!
可是……可是心態還是有點崩啊!
要知道,龍皓晨可是他親弟弟啊!
在路人面前社死,和在親弟弟面前社死,那根本就不是一個概念的事情!
然而。
當他的視線穿透薄薄的帳篷門簾,看到外面幾人的反應時,卻又是一愣。
龍皓晨和李馨,依舊是那副看到美好愛情的愉快模樣,眼中滿是祝福。
林鑫和司馬仙,依舊是那副羨慕嫉妒恨的表情,酸得快要變形了。
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視線,那四人還心虛地趕緊把頭扭得更徹底了一些,一副“我們什么都沒聽到,什么都沒看到”的樣子。
嗯?
等等……
沒聽到?
玄夜猛地回頭,看向采兒。
正對上少女帶著淺淺笑意的眼眸。
她的臉頰泛著可愛的紅暈,那雙灰白色的眸子在柔和的燈光下,蘊藏著光彩。
她再次傳音入密,聲音中帶著狡黠。
“我知道的。”
“這種話,我們兩個人的時候說說就好了。”
“如果在外面說,會給玄夜造成很大負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