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牧作為東道主,如同一尾靈動的游魚,穿梭于各個雅間之間。
一身絳紫色團花錦袍,襯得他面如冠玉,顧盼生輝。
他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熱絡笑容,時而在某位熟識的老主顧肩上輕輕一拍,低聲說句俏皮話,惹得對方哈哈大笑。
時而被熱情的賓客拉住敬酒,他便爽快地一仰而盡,杯底亮得干脆利落,引來一片喝彩。
有趙牧在的地方,氣氛便不自覺地向高潮涌去。
在最大的攬月閣內,周老板,吳坊主等一批與天上人間利益捆綁緊密的大商賈圍坐一桌,氣氛尤為熱烈。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話題自然從慶祝勝利轉向了更具誘惑力的未來“錢景”。
“趙東家!”周老板端著酒杯,紅光滿面,聲音洪亮,“此戰之后,西域門戶洞開,這可是千載難逢的良機啊!”
“咱們可不能錯過了!”
“正是此理!”吳坊主接口道,他如今已從之前的秘方風波中恢復過來,顯得精神煥發,“高昌地處咽喉要道,若能在此設立咱們的商棧,東西貨物其流,這利潤……簡直不可估量!”
趙牧與他們清脆地碰了一杯,笑道:“兩位老板說得一點不錯。仗,朝廷打完了。接下來,該輪到咱們上場發財了。””
說著,他話鋒一轉,語氣稍微認真了些低聲道:“不過,這生意怎么做,里頭也有講究。”
“若是還像從前有些行商那樣,只知一味壓價巧取,然后高價豪奪,恐怕難以長久,也壞了咱們大唐商人的名頭。”
他環視眾人,目光沉穩:“高昌新定,民心未附。咱們過去,代表的不僅是自個兒,也代表著朝廷的臉面,大唐的體統。”
“我以為,今后在西域行商,頭一個字,要講個信字。”
“貨真價實,公平交易,甚至必要時,可以讓利三分,先站穩腳跟,贏得當地人的信任。這第二個字,是互字。”
“咱們帶去的絲綢,瓷器,茶葉是寶貝,他們那兒的玉石,駿馬,葡萄美酒也是好東西。要想著怎么把生意做大,讓往來兩端的人都得益,而不是只想著自己一口吃成個胖子。”
他壓低了聲音,如同分享什么機密要聞般說道:“我聽說,朝廷有意在高昌故地設立大型官辦互市,由朝廷派官管理,保障安全公平。”
“咱們若是能率先進入,把這大唐良商的金字招牌立起來,這未來西域商界的盟主之位,呵呵,那可就看各位的本事了。”
這番話,聽得在座商人眼中精光閃爍,心潮澎湃,紛紛點頭稱是,只覺得趙東家眼光毒辣,格局宏大,跟著他走,前途一片光明。
宴會至中段,那位常來的“秦老爺”李世民也適時地出現了。
他今日看起來心情極佳,眉宇間的笑意取代了往日那種故作愁苦的偽裝。
與趙牧把臂言歡,連連舉杯間......
“趙小友!”李世民哈哈笑著,話語中半真半假道,“托你的福,老夫那支先前被扣在高昌的商隊,不僅人貨平安歸來,聽說還因禍得福,在那邊亂局中撿漏了不少上好的皮子!”
“這可真是……哈哈!”
“秦老哥說哪里話,是您吉人天相,福星高照才對!”
“這杯該小子敬您!”趙牧笑著回敬,場面話滴水不漏。
幾杯御酒佳釀下肚,李世民趁著微醺的酒意,看似隨意地嘆道:“仗是打完了,漂亮!可這后續的麻煩事,才真叫人頭疼。”
“那么大片地方,怎么管才能服眾?”
“西突厥那邊會不會賊心不死,卷土重來?”
“唉,都是勞心費神的難題啊。”
趙牧心中了然,知道這老狐貍是又來“借腦子”了。
他佯裝醉態,晃著手中的夜光杯,道:“秦老哥,要我說啊,治理地方,跟做生意的道理是相通的。”
“光靠派兵守著,那是賠本的買賣,光進不出。”
“得讓那兒的人覺得,跟著大唐混,有肉吃,有安穩日子過,他們自然就歸心了,比什么都牢靠。”
他掰著手指頭,說得條理分明:“您看啊,首先這互市得趕緊開起來,讓漢人胡人都能做買賣,朝廷收稅也收得光明正大。”
“然后還得找些本地聽話的,有威望的頭人,給他們個官身,讓他們幫著朝廷管理本地事務,這叫……哦,是共同治理,皆大歡喜。”
“最后,把路一修,讓老百姓看到實實在在的好處。”
“至于西突厥嘛,”趙牧嘿嘿一笑,帶著幾分狡黠,“只要高昌那邊的人心都向著長安,對我大唐天可汗恭敬服從,就算西突厥再來,那也不過是自討沒趣罷了,只能碰一鼻子灰!”
“畢竟這人心向背啊,可比什么石頭城墻都結實多了!”
“此前的薛延陀,如今的大唐定北城,可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李世民聽著,眼中光芒閃爍,將這些看似通俗實則蘊含深意的策略一字不落地記在心里。
趙牧的核心思路,就是“以商賈穩疆域,以實利聚民心”,這遠比單純的軍事鎮守更高明,也更符合長治久安的根本需求。
盛宴持續到深夜,賓客們才盡興而歸,人人心中都對西域的未來充滿了金色的憧憬。
趙牧送走最后一位醉醺醺的客人,臉上的醉意瞬間消散了幾分,眼神恢復清明。他獨自走上三樓露臺,寒冷的夜風撲面而來,讓他精神為之一振。
阿依娜如同影子般悄然出現在他身后。
“都安排妥當了?”趙牧望著遠處皇城模糊而威嚴的輪廓,輕聲問道。
“是,公子。”阿依娜答道,“按照您的意思,我們已經物色了幾個熟悉西域事務,精明可靠的管事,前期所需的資金也已備好一部分。”
趙牧點了點頭,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嗯。”
“仗,朝廷打完了。”
“接下來,該咱們的商戰上場了。”
“告訴老錢和下面的人,把手頭的事情都理順,準備好。”
“西域這塊剛出爐的肥肉,香氣四溢,盯著的人可多得很。”
“咱們天上人間,要么不動,要動,就得搶最大,最肥的那一塊。”
勝利的狂歡之下,新的,不見硝煙的角逐,已然悄悄開始。
而趙牧,早已將目光投向了更遠的西方,投向了那片剛剛被戰火洗禮過,充滿無限可能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