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廣場上，只有刀曜粗重的喘息聲。
冷汗順著他的額角滑落，滴在崩裂的神石地面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那柄木刀依舊懸在半空，沒有落下，卻比任何實質的攻擊都更令人窒息。
刀曜毫不懷疑，若這一刀真的斬落，自己會在瞬間神魂俱滅，連轉世輪回的機會都不會有。
時間仿佛停滯了許久。
終于，秦天命手腕微轉，那柄古樸的木刀緩緩垂下。
“轟——”
籠罩全場的無敵刀勢如潮水般退散。
廣場上所有人都感覺肩頭一松，不少修為稍弱的弟子甚至踉蹌后退，大口喘著氣，仿佛剛從深海浮出水面。
刀曜身上的壓力驟然消失，他身體一晃，險些癱倒在地，卻強撐著以刀拄地，穩住了身形。
他抬起頭，臉色依舊蒼白，但眼中的桀驁與質疑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震撼與敬畏。
刀曜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如此反復三次，他混亂的氣息才勉強平復。
然后，他推開銀龍刀，朝著秦天命的方向，恭恭敬敬地彎腰，深深一拜。
“對不起！”
三個字，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刀曜直起身，眼神復雜地看向秦天命，語氣誠懇至極。
“之前是我狂妄無知，冒犯了前輩，你的刀，我刀曜佩服！”
此言一出，周圍那些原本還對秦天命二人持有懷疑態度的長老弟子們，全都肅然起敬。
少宗主刀曜是何等驕傲之人？
他們太清楚了。
這些年來，不知有多少神國天驕、古老道統的傳人前來切磋，刀曜縱然戰敗，也從未低過頭，更別說如此鄭重地道歉認輸。
如今他這般姿態，只能說明一件事。
眼前這位持木刀的年輕人，其刀道造詣徹底擊碎了刀曜那高傲的自尊心。
秦天命看著刀曜，臉上那抹玩味的笑容漸漸斂去，點了點頭。
隨后，他將手中的木刀隨意一拋，那木刀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插入廣場邊緣的土壤中，竟如神鐵鑄就般筆直矗立，紋絲不動。
“你的天賦很好，甚至比你父親更強。”
“但你走錯了路。”
秦天命淡淡說道。
刀曜一怔，然后虛心求教道：“請前輩指教！”
“刀修之路，修的不僅僅是刀法、刀勢、刀意。”
“每一名真正的刀修，都需要找到屬于自己的執念，走出屬于自己的道。”
秦天命負手而立，聲音平靜，卻字字如刀，刻入在場每一位刀修的心中。
隨后，秦天命目光看向刀河神皇。
“刀河前輩的刀，霸道無雙，斬滅萬物，那是他在無數次生死搏殺中磨礪出的道，這是他自己的路，是他的執念。”
秦天命的目光重新落在刀曜身上。
“而你在模仿他的刀法，模仿他的刀勢，甚至模仿他出刀時的神態，你以為這樣就能成為第二個刀河神皇？”
刀曜渾身一震，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你父親的刀再強，那也是他的道，縱使你天賦再高，將他的刀法練到十成十，你也永遠超不過他，因為你始終活在他的影子里。”
這番話如驚雷炸響在刀曜心頭。
他腦海中閃過自己練刀時的種種畫面。
每一次出刀，腦海中浮現的都是父親斬敵時的英姿。
甚至在與人對戰時，都不自覺地模仿父親的神態語氣。
原來，自己一直在邯鄲學步而不自知！
刀曜的眼神從最初的迷茫，漸漸變得恍惚，最后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明悟。
那層籠罩在他刀道上的迷霧，似乎被秦天命這番話撕開了一道縫隙，有光透了進來。
“我好像有些明白了。”
刀曜喃喃道，眼神越來越亮。
“悟性不錯，你若能真正明白這一點，找到屬于自己的執念，走出自己的路，將來你的刀，絕對能超越你父親！”
秦天命臉上露出贊許之色。
“轟！”
這句話讓全場嘩然！
超越刀河神皇？
宗主可是中位神皇，刀道造詣在真衍神國無人能出其右，在整個紫微神界的南域三百神國中也享有盛名！
少宗主未來竟有如此潛力？
刀河神皇聞言，非但沒有不悅，反而開懷大笑，眼中滿是欣慰。
“哈哈，好，秦小友這一番點撥，勝過他自己苦修百萬年！”
刀曜此刻心潮澎湃，他仿佛看到了一條全新的、無比寬闊的刀道在眼前展開。
下一刻，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噗通！”
刀曜雙膝再次跪地，朝著秦天命重重叩首。
“前輩！”
他抬起頭，眼神熾熱如火，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請你收我為徒，刀曜愿追隨前輩修行刀道！”
全場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刀河神皇。
少宗主，竟然要拜師？
但轉念一想，卻又在情理之中。
還未出刀，僅憑刀勢便碾碎刀曜所有驕傲的存在，其刀道造詣恐怕已達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
若能拜入其門下，絕對是天大的機緣！
一時間，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秦天命身上。
然而，秦天命看著跪在面前的刀曜，沉默了片刻，然后輕輕搖了搖頭。
“我不能收你為徒。”
刀曜一愣，急聲道：“為何？是晚輩資質不夠，還是誠意不足？前輩有任何要求盡管提，我絕對不會有任何異議！”
“與這些無關。”
秦天命打斷他，臉上露出一抹復雜的苦笑。
“不瞞你說，除了剛才那一刀，我根本斬不出第二刀！”
“現在的我，根本就不是一名刀修，所以我沒有資格教你刀道”
秦天命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落寞。
“什么？”
刀曜呆住了。
周圍眾人也都面面相覷，以為自己聽錯了。
剛才秦天命身上爆發出令所有神王強者都顫栗的刀勢，此刻他竟然說自己不是一名刀修。
“不可能！”
刀曜脫口而出，激動地站了起來。
“前輩剛才的刀勢，是我平生所見最強，沒有之一，連我父親都遠遠不及，你怎么可能不是刀修？”
他完全無法相信。
那種深入靈魂、斬滅萬法的無敵刀勢，若非在刀道上沉浸無數歲月、達到登峰造極之境，怎么可能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