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云點點頭，黃向陽的分析很專業(yè)，沒有因為案子涉及敏感人物就避重就輕，這讓他心里稍微踏實了些。
“你剛才說，不能只聽死者父母的一面之詞，要講證據(jù)。”
沈青云想起黃向陽進門時可能有的顧慮，主動提起這句話：“我很贊同。咱們是警察，不是法官，更不是情緒的奴隸。弱者未必有理，網(wǎng)上那些動不動發(fā)視頻喊冤的，也有不少是無理取鬧，想靠輿論施壓。但這個案子，有李為民的尸檢報告，有孩子的證詞，有死者身上的傷痕，這些都是初步證據(jù)，足以支撐我們重新調(diào)查。”
黃向陽心里一松，他剛才確實擔心沈青云會因為同情老人而情緒化辦案，現(xiàn)在看來，這位新廳長雖然憤怒，但依舊保持著警察的理性。
“省長您放心，我明白。”
他挺直腰板，對沈青云說道：“我會讓刑偵總隊成立專案組，由我親自牽頭，技術偵查支隊的老鄭帶隊，重新勘查現(xiàn)場，復核尸檢報告，詢問相關證人。張昊軍和他母親，我們會依法傳喚，不會打草驚蛇，但也絕不會讓他們逃脫。”
“好。”
沈青云的語氣緩和了些，他站起身，走到黃向陽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個案子，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之內(nèi)，我要知道張昊軍和他母親的口供是否有破綻，現(xiàn)場是否提取到新物證，天水分局當時的勘查記錄是否有篡改。如果遇到阻力，不管是誰打招呼，直接找我。”
黃向陽感受到肩膀上的力量，心里的顧慮徹底打消了。
他知道沈青云這句話的分量有多重。
畢竟粵東政法系統(tǒng)當中，丁道安這位前任政法委書記的影響力還在，陳百川作為他的女婿，背后有不少人撐腰。
但沈青云這句話，等于給了他尚方寶劍，讓他可以放手去查，不用怕得罪人。
“省長，您放心，三天之內(nèi)，我肯定給您一個明確的答復！”
黃向陽站起身，拿起材料對沈青云說道：“我現(xiàn)在就去刑偵總隊，馬上成立專案組，今天之內(nèi)就去天水區(qū)勘查現(xiàn)場！”
“等等。”
沈青云叫住他，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張紙條，上面是劉福榮記的老人聯(lián)系方式：“死者父母現(xiàn)在由劉福榮安排住處，你讓專案組跟他們對接，態(tài)度要好，別讓老人家再受委屈。另外，孩子還小，詢問的時候注意方式，別嚇著他。”
“我明白。”
黃向陽接過紙條，小心翼翼地收好，對沈青云說道：“我會讓專案組派女民警跟老人和孩子溝通，保證不會讓他們受二次傷害。”
看著黃向陽匆匆離開的背影，沈青云回到辦公桌前，重新拿起那份尸檢報告。
李為民的簽名龍飛鳳舞，卻透著一股嚴謹，他想起在濱州時，法醫(yī)中心的老吳也是這樣，不管案子多敏感，都堅持實事求是。
正是因為有這樣的人，冤假錯案才能被糾正，老百姓的冤屈才能被伸張。
想到這里，沈青云拿起手機，撥通了劉福榮的電話，開口詢問道：“老人家的住處安排好了嗎？一定要安靜、安全，離公安廳近點，方便后續(xù)對接。另外，給老人家買點生活用品，尤其是老太太，可能需要點常用藥，多關心下。”
“省長，您放心，我已經(jīng)聯(lián)系了公安廳旁邊的如家酒店，訂了兩個單間，現(xiàn)在正帶老人家過去。生活用品我已經(jīng)讓便利店送過去了，常用藥也問過了，老太太有高血壓，我買了降壓藥，讓酒店前臺幫忙保管。”
劉福榮的聲音很穩(wěn)，帶著一貫的細心。
“好，辛苦你了。”
沈青云掛了電話，心里稍微舒緩了些。
他走到窗邊，晨霧已經(jīng)散去，陽光灑滿了公安廳大院，站崗的民警身姿挺拔，辦公樓里的人來來往往，一派忙碌的景象。
他知道，這個案子只是開始，粵東的治安問題，遠比他想象的更復雜。
陳東的保護費問題，林曉梅的命案，都指向了基層公安的失職甚至腐敗。
但他不可能退縮，就像在魯東，在湘南一樣，越是難啃的骨頭，他越要啃下來。
這個時候，沈青云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他走過去接起了電話：“我是沈青云。”
“省長。”
是周朝先打來的電話，他對沈青云說道：“省長，保衛(wèi)科剛才匯報，天水區(qū)公安分局有人給他們打電話，問早上攔車的老人去哪兒了，語氣挺沖的。”
沈青云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不用理他們。告訴保衛(wèi)科，老人家是省廳的客人，誰要是敢來騷擾，直接報我辦公室。另外，讓周朝先你多盯著點老人的住處，別出什么意外。”
“明白！”
周朝先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
他以前在刑偵總隊，最恨的就是這種包庇兇手的敗類，現(xiàn)在省長敢硬剛，他心里也跟著痛快。
掛了電話，沈青云坐在椅子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天水分局的人動作這么快，顯然是有人通風報信，甚至可能是陳百川親自授意。
這更讓他確定，林曉梅的案子絕不是簡單的失職，背后一定有更深的水。
他拿出筆，在筆記本上寫下“林曉梅案”和“陳百川”兩個名字，用紅筆在中間畫了一條線，眼神變得堅定。
不管這條線背后牽扯到誰，他都要查到底，給死者一個交代，給粵東老百姓一個交代。
………………
黃向陽離開沈青云辦公室后，沒有回自己的辦公室，而是直接去了刑偵總隊。
總隊辦公樓在公安廳主樓的西側(cè)，剛走進大廳，就看到刑偵總隊技術偵查支隊的支隊長鄭宏圖正帶著人整理物證，白色的大褂上還沾著點試劑痕跡。
“老鄭，馬上停下手里的活，跟我來會議室！”
黃向陽的聲音很急促，沒等鄭宏圖反應，就往會議室走。
鄭宏圖愣了一下，連忙吩咐手下繼續(xù)整理，自己快步跟上：“黃廳，出什么事了？這么急？”
“出大事了，省長親自交辦的案子，三天之內(nèi)必須有結(jié)果！”
黃向陽推開會議室的門，把林曉梅的案子材料往桌上一放：“你先看看這個，天水區(qū)的一個命案，分局說是心梗，結(jié)果省法醫(yī)中心的李為民鑒定是他殺，死者父母上訪被拒，直接找到省長這兒來了。”
鄭宏圖拿起材料，他是法醫(yī)出身，看尸檢報告比看報表還熟練。
只掃了幾眼，他的臉色就變了：“這明顯是鈍器致死啊！顱骨粉碎性骨折，多處軟組織挫傷，分局怎么能定成心梗？這不是瞎搞嗎？”
他翻到現(xiàn)場照片，手指點著死者頭部的凹陷處，直接說道：“這個傷口，受力面積小，力度大，應該是錘子、扳手之類的鈍器造成的，心梗死亡的尸體根本不會有這種傷口！”
“問題就在這兒。”
黃向陽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直言不諱的說道：“天水分局局長是陳百川，丁道安的女婿，你懂的。這個案子，很可能是分局故意壓下來的，甚至可能跟陳百川有關。省長說了，不管遇到什么阻力，都要查到底，讓我們放手去干。”
鄭宏圖的手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顧慮。
他在刑偵系統(tǒng)干了二十年，知道丁道安在粵東的影響力，陳百川作為他的女婿，背后的關系網(wǎng)錯綜復雜。
但他看了看材料里死者的照片，又想起沈青云剛上任就敢查陳百川的事，心里的顧慮漸漸被職業(yè)操守取代：“黃廳，您放心，我這就帶技術支隊的人去天水區(qū)，重新勘查現(xiàn)場。張昊軍和他母親的傳喚，也得盡快，免得他們銷毀證據(j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