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廝殺逐漸沉寂,余下幸存的小妖們也基本嚇得昏死過去。
反正也被發現了,藏是藏不住了,三人倒也不避諱,鳴棲索性扯了扯嘴角:
“果然是這個賊子,在十二天上就看他不順眼。”
“偷偷摸摸狗狗祟祟地做足以天誅的壞事。”
“不過也是,誰還沒點發瘋的時候,等臨死前才知道自己只不過是六界里小菜雞。”
“......”
這等情況下,妖君沒有想到鳴棲會是這么個反應,他們冷嘲熱諷的余光所見,身后盡是萬千煉就而成的不死妖兵,如今怎么看也是他占據上風。
一時間竟也愣了許久,狐貍眼空白了一瞬,突然怒道:
“我若沒有野心,這妖君又何曾能輪到我!”
“你們生來不凡,眼高于頂,怎能知道我們的不易!”
妖君精細的臉龐皺緊,在他的眼睛里,眼前的男男女女一出生就擁有著極好的出身、地位、甚至修行也比他們這等野路子要來得更好更快。
高高在上的人,如何等知道平庸者的艱辛和不甘。
他要付出比他們多出幾倍的艱辛,才能得到他們輕而易舉得到,甚至是不屑的東西。
三人之中,幾乎是立刻,成桓垂下了眼。
余光里,有鳴棲的臉龐,他不禁一愣,想到了自己當初選星月仙君的時候也曾這么憤恨過鳴棲,甚至...
只是,那時的他也是深覺命運不公的質問者,如今卻是被羨慕和嫉妒的那一個。
妖君壓低了怒火,反正事到如今,也無所顧忌,他嗤笑一聲:
“早就聽說十二天上的鳴棲君仗著是神尊之女囂張跋扈,如今看來果見如此。”
“只是不知道,三位十二天的佼佼者,在我萬千不死妖兵下,還能不能活著走出去!”
止陽眉眼輕揚,眸光在其背后掃了眼,妖兵沉默無聲,廝殺之下,各個臉上都是可怖的血痕,渾身上下充斥傷口,卻不知疼痛,他們沒有靈魂,似一方可被操控的木偶,空洞卻堅不可摧。
“物生爐所造,妖兵不死不滅,不好對付。”
鳴棲咬了咬唇,自也察覺到了,殺不死就意味著不好殺,
“書上就沒寫,當初的神族是怎么滅的?”
成桓也看向了止陽,“止陽君,這里你學識最盛,就不知曉嗎?”
止陽眉頭輕顫,最后搖了搖頭,“沒有”
鳴棲停頓片刻,亦回過頭去,瞇起了眼睛,“那就只能硬殺!”
管他是什么!
砍成稀碎還能怎樣!
烈火洶涌,阿母骨的叫聲凄厲而尖銳,地底一片血海深深。
妖君似勝券在握,他掀動衣袍,優雅地退后兩步,眼睛瞇成了細縫,唇邊揚起,吐出二字:
“動手”
他的聲音落下,“轟”的一聲,妖兵飛濺而出。
“殺!”
就像是天邊落下的星隕,所見之下,無處可逃!
“小心為上,尋其破綻。”
沒有半點猶豫,止陽手掌輕抬,凌空抓起了長槍,一槍挑起巖漿,施法催動烈焰。
“好”
鳴棲點頭,退后兩步,抽出長劍,望著眼前的妖兵,咬住了牙。
轉眼間,止陽口中默念成訣,掌心金光大盛,凝成無數個凌厲的箭矢,以摧枯拉朽的力量射中這些妖兵的脖頸。
一剎那,齊齊斬斷!
在他落下的同時,鳴棲亦配合得當,月辰出竅,斷其四肢打斷軀殼,只幾招,尸塊在面前碎了一地。
止陽與鳴棲戶看一眼,微微勾起唇角,有效!
成桓在后,眼神驟變:“不對!”
誰料,那些碎片像是有吸引力一般,莫名地又重新凝聚成團,不多時竟然粘合成了妖兵!
也不管是不是同一塊,只要是身體一觸碰,當即變伸出無數的細絲粘連。
一張張扭曲又丑陋甚至五官錯位,眼珠長在嘴上的妖兵,以極快的速度出現在眼前。
成桓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只覺得五臟肺腑都在作嘔!
鳴棲也是咬緊后槽牙,握緊月辰,“不死,原來是這個意思。”
這些妖兵,即便是被摧毀,也會迅速找到碎片粘合恢復!
也就是說,根本無法毀滅!
止陽與鳴棲比肩而立,他察覺到妖兵體內爬出的細絲,似乎纏繞著很異常的靈力,氣息尤為熟悉,一時卻未曾分辨而出。
事實上,也根本容不得他分辨。
倏忽間,妖兵如潮水般鋪天蓋地而來,又密密麻麻無孔不入。
三人陷入僵局,在滾滾的交戰之中逐漸力竭。
鳴棲喘息,低頭而視,手竟也在止不住地顫抖。
他們雖然修為高,但這樣消耗下去,靈力遲早也有枯竭的時候。
屆時,任他是誰,也終將被殺。
他們被逼到巖漿池前,背后是阿母骨龐大的身軀。
“他們是將我們逼入阿母骨的領地!”
成桓崩潰地喘氣,臉上露出了驚恐。
高處,妖君幾人安安穩穩地坐著,他依靠在軟墊上,不緊不慢地吃了一串葡萄,才注意到他們,他笑出了聲:
“哎呀被發現了,成桓君說得對,把你們殺了多沒意思。”
他眉頭挑起,“我只是好奇,若是把你們喂給了阿母骨,做成不死妖兵,會如何呢?”
他背后的紫之領主眼里更是流淌出一抹陰毒,“想必,待來日君上殺上十二天,必差為先鋒,讓神族仙族蒙羞。”
成桓怒起:“爾敢?!”
妖君支起身體,笑:“為何不敢?”
下一瞬,他的笑凝固在臉上,妖兵驟然暴起,將他們團團圍住,不住逼近!
烈焰就在身后,巖漿池里滾滾冒煙,阿母骨自巖漿中扭動身軀,那脆弱的頭,那羸弱空洞的目沒有半點焦點,卻在瘋狂地嗅聞他們的蹤跡。
鳴棲心跳如擂,她緊緊擰動眉心,有一種近乎絕望的氣息壓在心上。
似乎真的要山窮水盡。
她一抬眼,卻對上了止陽的眼神,桃花眼似溫熱的泉水撫平了她的躁動,她看了許久。
“就這樣?”
就這么一起死在這里?
止陽柔和道:“當然不。”
成桓見他們兩個生死之際還如此,心里又氣又驚,但又有一抹不甘。
好像,在人間的時候,大祭司之時,他和容珩生死抉擇,那時鳴棲雖然將他當做止陽,一心救他,但情感上,卻一直向著容珩。
鳴棲沖止陽一笑,但轉瞬神色卻凝住,她似乎在尋求意見:“我想...”
她并不確定她所想會否是正確,更不知道會不會成功,實在過于瘋狂!
止陽凝視她,打斷:“想就去做,我跟你一起。”
桃花眼凝起篤定,將鳴棲所有的不安掃除。
止陽就是這樣,相信鳴棲,更尊重她,亦不會覺得她是什么需要被保護的弱者。
成桓沒聽明白,可萬萬沒想到,下一瞬間,鳴棲忽然一笑,反手祭出了星盤。
頓時,萬千星光自天際而下。
她一掌落地,數萬符文驟起,龐大的陣法將此地籠罩。
妖君疑惑,“這是要做什么?”
“四方水域,聽吾令,來!”
就是這時,止陽長槍而動,水聲滾滾而起,引來了無邊天河的河水。
只聞“呲啦”幾聲,天河之水涌入了妖族礦脈之底,以絕對的汪洋之力,試圖征服熄滅延綿了數萬年之久的妖族礦脈!
而傾瀉而下的銀河,在瞬間罩住了囚禁阿母骨的鎖鏈,在磅礴的神力下,阿母骨難受地不住掙扎,發出了凄厲的痛苦聲音!
“啊啊啊啊”
鳴棲閉上眼睛,陣法之中,是她翩躚的身影,她輕聲道:
“你自由了。”
妖君臉色驚變,立刻反應了過來,“他們要放出阿母骨!”
他的聲音被埋沒在巨響之中。
只見,碩大的身軀如疾風暴雨般地扭動,失去了巖漿烈焰的控制,如同失控的巨獸,橫沖直撞,毫無顧忌。
巖漿熄滅,化作了石塊,飛濺的碎石,將整個地底攪亂得一塌糊涂。
失控的阿母骨,張開了獠牙般的巨口,漫無目的地吞噬著靠近它的一切生靈!
妖君在高臺瞪大了眼睛,望著他精心培育出的妖兵被阿母骨一口一口地吞下。
他從未想過如此,更不知這些由阿母骨吞入制造而成的不死妖兵,被阿母骨再度吞下,會變成什么?
蒼溟更是無法給出答案,默默地不安。
“止陽!”
止陽力竭墜地,鳴棲一劍掙開分涌而至的妖兵,卻見止陽忽然瞪大眼睛,口中念著:
“閃開!”
鳴棲沒有半分猶豫地沖上去,卻只覺得背后狂風呼嘯,似乎有什么東西在極速地靠近,巨大的吸引力,將她深深往后推拽,她更無法抗拒。
她一扭頭,瞳孔頓時瞪大。
阿母骨尖銳的獠牙近在咫尺,是阿母骨要吞她!
止陽再也顧不得,他費力掙扎而起。
鳴棲的心幾乎都快停止,可下一瞬間,她感覺到有人握住了她的手腕,她抬眼看到了男人的身影,他那般焦急,那般地怕失去她。
“鳴棲,抓緊我,我在這里。”
他眼光赤誠,望著她:“別怕,是我。”
是成桓!
鳴棲一剎那,眼底有所動容,他的模樣,和容時有瞬間重合,讓鳴棲有些認不出。
阿母骨見吞不到鳴棲,厲聲怒吼。
森白的牙齒如同利刃!
成桓目光而下,看到了鳴棲身后的阿母骨兇狠的獠牙,似乎發了狠,要將他撕裂,阿母骨吞食的力量,幾乎勢必將他吞入其中,他心中咯噔一下,手竟不小心收縮。
抓住鳴棲的手脫了力氣!
鳴棲整個人都愣住了,直直被阿母骨吞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