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玄素道長、趙舉及各派掌門一同在觀禮臺落座。
此地視野極佳,能將擂臺上的一招一式盡收眼底。
咚!咚咚!
一通鼓響,宣告比武正式開啟。
首先打頭陣的,正是迫不及待的唐九妹。
她的對手是峽江幫的一名使分水刺的壯碩青年。
唐九妹剛一登場,臺下頓時爆發(fā)出熱烈的歡呼與口哨聲,聲勢驚人!
“唐九姑娘!看這邊!”
“九妹!給那峽江幫的小子一點顏色瞧瞧!”
“那個使叉子的,趕緊自己跳下去,省得唐姑娘動手!”
人群起哄,聲浪一陣高過一陣。
那峽江幫的青年何曾見過這等陣仗,被臺下眾人說得面紅耳赤,有些不知所措。
我看到這架勢,心中不由失笑。
原來這丫頭在蜀州年輕一輩的江湖人中,竟有如此之高的人氣。
那青年剛抱拳行禮,道了聲“請”,唐九妹的身影已如一道青色疾風(fēng)掠出!
她根本未用任何暗器。
僅憑一套迅捷貼身短打手法,避開對方直刺的同時,纖指如電,精準地切在對方手腕脈門上。
那青年分水刺當(dāng)即脫手,“當(dāng)啷”落地。
整個過程,不過一個照面。
臺下靜了一瞬,旋即爆發(fā)出喝彩聲。
“唐姑娘,好樣的!”
“真不愧是唐家出來的,巾幗不讓須眉!”
“九姑娘!還缺不缺倒插門的女婿啊?你看我咋樣?哎哎,哪個偷襲老子!”
唐九妹聽著臺下的混鬧,嘴角微揚,又示警似的對我攥了攥拳頭。
這才帶著幾分小得意,躍下擂臺!
我微微挑眉,這丫頭脾氣雖躁,但手上功夫確實得了唐門真?zhèn)鳎任蚁胂蟮倪€要利落幾分。
我與身旁的玄素道長、清虛真人等一邊觀戰(zhàn),一邊隨口點評。
這第一輪三十二場比武,實力相差頗為懸殊。
大多如唐九妹這場一般,三五個回合內(nèi)便迅速解決戰(zhàn)斗,罕有僵持。
精彩不足,但效率極高。
果然,不到一個時辰,三十二強便已全部決出。
稍事休息后,鼓聲再響,第二輪開始。
能進入三十二強的已無真正弱者,比武頓時好看許多。
擂臺上劍來刀往,拳掌交鋒,已是有來有回,引得臺下叫好聲陣陣。
觀戰(zhàn)至此,我與眾人心中已基本有數(shù)。
那唐九妹自是佼佼者,青城派一位號“清松”的年輕道人,劍法綿密沉穩(wěn),內(nèi)力已有火候;
蜀山劍派一名叫做凌蕓的女弟子,劍招凌厲非常;
龍門鏢局總鏢頭雷萬鈞的親傳弟子羅剛,一手霹靂刀法剛猛無儔。
此外,還有一位使判官筆的散修郭雁,引起了我的注意。
此人一身灰布短褂,貌不驚人,但身形滑溜如魚,一對判官筆專攻關(guān)節(jié)要穴。
其招式狠辣刁鉆,角度極為陰險。
他已連戰(zhàn)兩場,對手皆非弱者,卻都被他在十招之內(nèi)逼得狼狽不堪,更有一人肩胛被筆尖點中,當(dāng)場肩胛碎裂,重傷倒地!
雖有擂臺符陣相護,能抵致命殺招,保得住性命無虞。
卻防不住這等刻意針對關(guān)節(jié)的陰損手法。
竟是讓他鉆了這規(guī)則的空子,連過兩關(guān)。
臺下喝彩聲中亦夾雜著不少鄙夷的噓聲,顯然對其手段頗為不齒。
郭雁卻渾不在意,面無表情地抹去判官筆尖上沾染的一點血絲,冷冷躍下臺去。
及至正午,日頭高懸。
經(jīng)過又一番激烈角逐,十六強終于誕生!
唐九妹、清松道人、凌蕓、羅剛以及那郭雁,皆赫然在列。
這幾人,氣息沉凝,顯露出的修為至少都在五品巔峰,甚至摸到了六品的門檻。
大門派的底蘊,此刻便顯現(xiàn)出來。
全場氣氛愈發(fā)高漲,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龍爭虎斗,此刻才剛剛開始。
……
時至正午,大會暫停,休息一個時辰。
玄素道長起身,笑著邀請諸位掌門與我去偏殿用些齋飯。
我拱手推辭道:“道長美意心領(lǐng)了。職責(zé)在身,我與手下兄弟們在此簡單對付一口便是?!?/p>
玄素知我性子,也不強求,與眾人離去。
我與杜清遠等就在觀禮臺旁尋了處安靜角落,自有稅吏送來食盒。
剛坐下,陳巖便湊了過來,低聲道:“大人,查到了。那郭雁的底細?!?/p>
“說。”
“他原籍巴州,曾是當(dāng)?shù)匾粋€名叫鐵尺門的小門派弟子。鐵尺門兩年前因江湖仇殺被滅門,滿門上下三十余口,只他一人當(dāng)時在外押鏢,僥幸逃脫。此后便再無門無派,在江湖上獨來獨往?!?/p>
陳巖簡要介紹了他的背景。
“據(jù)卷宗記載,鐵尺門功夫以尺法為主,并無判官筆這等陰狠路數(shù)。而且,他登記參賽時,修為只是五品中階。”
我扒了口飯,眼神微冷:“他刻意隱藏了實力。觀其出手時的氣息凝練程度,至少是六品下階,甚至更高。”
一個大宗門,要培養(yǎng)出一個六品高手,不僅需要絕佳天賦,更需無數(shù)資源傾斜,丹藥、秘籍、師長指點,缺一不可。
而像鐵尺門這等偏居一隅、名不見經(jīng)傳的小門派,能在江湖上勉強糊口,傳承不絕已屬不易。
門中能有個五品高手坐鎮(zhèn),都算得上是中興之望了。
想要憑空培養(yǎng)出一個六品?
那簡直需要砸鍋賣鐵、耗盡數(shù)代積累,還得有天大的機緣和運氣!
而且,一旦真出了這樣的人物,要么迅速崛起,要么……
就會因懷璧其罪,引來大宗門的覬覦甚至吞并,根本難以安穩(wěn)成長。
陳巖恍然大悟,低聲道:“大人說的是!鐵尺門被滅門前,最強的老門主也不過是五品上階?!?/p>
他眼中厲色一閃:“此人身世可疑,手段狠辣,又刻意隱瞞修為,動機不純。要不要我現(xiàn)在就帶他去問話?”
我搖了搖頭:“不必打草驚蛇。眼下有更要緊的事。九幽教那邊,有何動靜?”
陳巖聞言,眉頭緊緊皺起,道:“回大人,這正是蹊蹺之處。此次參會五百余人,都已經(jīng)驗過,稅紋干凈。”
我放下筷子,心中疑竇叢生。
一個郭雁,或許只是孤例。
但五百余人稅紋干凈得毫無破綻,干凈得不合常理!。
如此干凈的結(jié)果,只有兩種可能:
一是他們真的都沒來,但這絕無可能;
二是他們用了某種我們未知的方法,完美偽造或掩蓋了稅紋!
杜清遠也湊過來道:“姐夫哥,長風(fēng)大哥和沈默那邊也傳了消息回來,毫無動靜!”
我這邊的擂臺也沒動靜,李長風(fēng)和沈默那邊也無動靜。
這暴風(fēng)雨前的寧靜,壓抑得讓人心慌。
“加緊戒備。”我沉聲對二人道,“告訴所有弟兄,眼睛都放亮些?!?/p>
一個時辰后,下午的比武準時開始。
鼓聲雷動,氣氛比上午更加熱烈。
十六進八,強強對話,每一場都將是硬仗。
司儀弟子高聲唱喏,宣布第一場對決名單:
“唐門,唐九妹,對,散修,郭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