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霜云和楚清晏四目相對。
一個削瘦清麗，一個俊美無雙，兩兩襯著，像畫兒般美。
沈霜云心臟‘呯呯’亂跳。
“大姑娘，這位爺是晉王府的楚世子……”桃心小聲提醒。
沈霜云恍然。
“原來是楚世子。”她斂身福身，眉眼間卻有些不悅，“小女子有禮。”
仿佛不耐楚清晏的冒犯。
“沈姑娘不用客氣，小王與你，雖是初見，卻恍若舊識，說不定，你我是有前世的緣份。”
楚清晏淡笑，神態(tài)自如。
若有所指。
沈霜云柳眉攢著，驚怒交加，心中戒懼到達極點。
“楚世子慎言，我跟世子今日第一見面，說些什么混帳話？桃心，世子吃醉了酒。”
“我們快走。”
她揮袖離開。
十分符合一個，被已婚貴族糾纏的貴女模樣。
桃心也慌了，匆忙屈禮告辭，轉(zhuǎn)身跟著沈霜云跑了。
楚清晏靜靜她們的背影，神情諱莫高深，許久……
“因果循環(huán)有這般威力？我回來，諸事不變，卻無心插柳到了大沈氏身上？”
“她，到成國公千金了。”他揶揄，掌心牢牢握住扇柄，“真是有趣。”
楚清晏笑吟吟，轉(zhuǎn)身離開。
裴寂之寂寥視線追逐兩人，神情浮出淡漠和諷刺。
沈霜云和楚清晏果然是有聯(lián)系的，救駕之功，沒有那么簡單！
晉王府，皇商沈氏，沈婉音，厲王死黨……
一條線，用沈霜云串起來的？
裴寂之眸光陰沉。
——
沈霜云腳步匆匆回到降云閣，打發(fā)桃心，避到屏風(fēng)后換衣裳時。
她壓住‘呯呯’亂跳的心臟。
“楚清晏也，也重生了！”
她眉心低垂，眸底爬上一絲痛苦。
前世在楚清晏那里受的屈辱和恐懼，她稍一回想，就覺得痛徹心肺。
前世，她被沈家獻入晉王府，粉皮包袱，陰漏小屋，初次侍奉楚清晏，她被鞭打得皮開肉綻。
第二回，跟她同屋的侍妾，因為喊疼，在她面前，被楚清晏放狼狗，活活咬死。
楚清晏把那侍妾戴的戒指扔進湖里，笑吟吟地對她說：“小云兒，好姑娘，去吧，撈出來就放過你，撈不到的話，本王就在狗肚子里撈你了。”
沈霜云不會鳧水，可那一刻，她毫不猶豫跳進湖里，嗆了半死，撈到那枚戒指。
“好，好姑娘，好膽量，本王喜歡你。”楚清晏笑得像個文士，把狼狗宰了，邀沈霜云一同吃。
“本王愛食狗肉，小云兒，來陪本王。”
沈霜云心膽俱裂，強顏歡笑陪他，隨后，高燒三日，回府求十兩銀子治病，遇見了三哥‘浪里飄銀’！
晉王府中，這樣的苦楚，數(shù)不勝數(shù)。
高門貴女，正妃側(cè)妃，自是無事，可像沈霜云這樣的侍妾通房，婢子小寵，一批一批的死。
鞭打致死，頂心刺針，谷道破裂，猛獸撕咬……
沈霜云戰(zhàn)戰(zhàn)兢兢，絞盡腦汁，曲意逢迎，終于得了楚清晏幾分真心，不至于隨手被拖出去打死……
她懷孕，生子，提攜沈家人，楚清晏對她越來越好，但她始終忘不了死亡籠罩，觸骨冰涼的感覺。
那個被十幾條狼狗生撕入腹的侍妾，如今都會入她的夢。
“沒事，要冷靜，不要慌。”
沈霜云攥緊裙角，指節(jié)泛白，呼吸急促的胸口起伏。
“楚清晏剛剛，一定是在試探我。”
“我沒有露出破綻，我，我現(xiàn)在是鎮(zhèn)國公府的姑娘，我救了御駕，沈家人不能再把我當(dāng)個物件一樣，送入晉王府了。”
“他們不能。”
“誰都不能！”
她深深吸氣，強迫自己松開裙角，指尖撫平衣褶，肩膀放松下來。
良久！
沈霜云睫毛掀起時，眼底慌亂褪去大半，恢復(fù)往日的沉靜姿態(tài)。
她換好裙子，走出屏風(fēng)。
這時，桃心急匆匆跑過來，喜上眉梢地喊，“大姑娘，快，陛下和貴妃娘娘微服出巡，來咱們府上了。”
“陛下御駕來了？”
沈霜云眼睛亮了，壓下慌亂神思，她心中驚喜。
在宮中養(yǎng)傷的時候，她刻意跟御前的小太監(jiān)，小宮女們交好，又在裴貴妃的貼身宮女流蘇姑姑面前，引導(dǎo)了些似是而非的話。
今日果然有效果。
陛下來了！
“是啊，姑娘，御駕已經(jīng)進府，夫人讓您快去接駕呢。”
桃心連聲。
一一
沈霜云和桃心匆匆回到園里。
彼時，微服出巡的慶元帝，已經(jīng)帶著裴貴妃坐下，正和晉王、慶王等人閑談，一眼看見沈霜云，笑呵呵向她招手。
“這不是霜云嗎？上前來。”
沈霜云深吸，穩(wěn)住心神，上前行禮，目光落在慶元帝鼻梁的位置。
恭敬，不失禮數(shù)。
“臣女拜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哈哈，自家晚輩，不必多禮了。”慶元帝笑著，上下打量她，語氣關(guān)切，“朕看你的氣色，比在宮里好了不少，這就放心了。”
“當(dāng)日，你為朕擋那猞猁，可曾留了疤？”
“回陛下，托您和貴妃娘娘的福，太醫(yī)用藥妥當(dāng)，沒有大礙了。”
沈霜云微微含笑，神色舒緩。
陛下幾番垂問，態(tài)度和藹，周遭宗室們看在眼中，俱都圍繞過來，眾星捧月般夸贊著沈霜云。
裴寒聲臉色鐵青，咬牙切齒。
裴臨淵也虎臉，用眼神詢問弟弟，是否還要按著計劃行事？
裴寒聲沉默，片刻！
重重點頭。
——
園內(nèi)。
坐在角落的沈婉音，咬牙切齒。
看著沈霜云風(fēng)光無限，坐到皇帝身邊，她眼淚都快流出來了，又惱又恨，心里，隱隱還有些懼怕。
為什么會這樣？
今日百花宴，應(yīng)該是沈霜云出乖賣丑，顏面掃地的日子啊！
就像前世的她一樣。
怎么會有皇帝來祝賀她？為何宗室們圍繞她？
她憑什么那么風(fēng)光？
裴寒聲放棄殺母之仇了？他不敢對付沈霜云了？
那她為什么要放棄回國公府，把這樣的富貴和風(fēng)光，施舍給沈霜云啊！！要是她回去了，救駕的就是她，今日風(fēng)光的也是她。
不公平，嗚嗚嗚，不公平！！
陛下偏心，裴寒聲偏心，鎮(zhèn)國公府都偏心。
沈婉音眼窩泛紅，嗚聲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