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伊始。
大雪紛飛。
隨著新任交警大隊大隊長揮起鐮刀收割完內部違法犯罪、貪污受賄問題,時間也臨近華國傳統的春節。
春節來臨之前,發放年終獎對于交警大隊來講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因為這筆錢能夠讓堅守在崗位上的警員們過上一個舒舒服服的新年。
但由于這段時間新任大隊長江北對內部進行了一個血洗,以至于大家對這筆年終獎的發放熱情都少了一些。
甚至有些人還感慨這筆錢拿的會不會有點燙手,到時候大隊長又來收拾我們怎么辦?
“你們擔心這些就是多余的!”
“我江北是那種人嘛?”
“這筆錢你們大家伙就放心的拿,這是我竭盡全力為大家爭取到的收益,這是大家努力了一年應該獲得的報酬!”
在簽字領取年終獎的會議上,時任大隊長江北一本正經的表態道。
對此眾人自然是表面笑嘻嘻,背地嗎賣批,誰要是相信你說的話那就真是個蠢驢了。
當然不管怎樣,這筆年終獎還是要拿的,畢竟經過一波清洗之后,還能夠留下來的警員們兜里都不會太富裕,一萬塊錢的年終獎對他們來講還是非常有誘惑力的。
“我懷疑你就是故意在發放年終獎之前搞這么一波,這樣就能少發很多錢,對吧?”
薛佳凝歪著她那顆自認為聰明的小腦袋,瞇著眼睛分析道。
“造謠!純粹就是在造謠!我怎么可能這么齷蹉呢?”
江北臉色板正的搖搖頭,為自己的名聲辯駁。
“現在外界都在私底下評價你是江扒皮,所過之處寸草不生呢。”
“說實話聽起來我覺得還挺有道理的呢……”
薛佳凝笑嘻嘻的調侃道。
“哪里有道理了?”
“你們這都是在污蔑!是在對一名為國為民的公職人員的詆毀!你們這是要毀了我啊……”
江北憤憤不平地說道。
“嘻嘻……”
“要是輿論能毀掉你的話,你哪能走到今天啊……我的江大隊長。”
面對江北的抗議,薛佳凝絲毫不以為意,雀躍的踩著歡快腳步離開。
看著薛佳凝離開的背影,嚴肅表情的江北也是不禁露出了笑意。
……
辭舊迎新。
春節是一年中最重要的團圓節假日,無數外出離鄉的讀書人、打工人都會在這個階段趕回來與家人團聚。
所以對于羚羊市這種流出人口比較多的城市而言,過年期間的人口會達到一年之間的高峰值。
人口多交通自然就會不可避免的繁忙,交警大隊部門維持交通秩序的壓力和任務也就會更重。
事實上像交警這種比較特殊的部門往往都是沒有什么所謂的節假日,尤其是在逢年過節的時候還要加班加點來應對交通繁忙的問題,為市民們的出行保駕護航。
對于今年的春節,市委市政府領導都在會議上親自下達指示,要求市公安局、交警大隊全力保障市民們的生命財產安全、交通出行安全。
做到過年期間不死一人、不出一起車禍事故的硬性任務。
“江北同志,市委市政府領導的指示你也清楚了,我在這里就不過多強調。今年是你擔任交警大隊代理大隊長的第一個新年,你務必要帶領全大隊做好工作,保障市民們新年在交通出行方面的安全。”
“這樣,你才能在來年的時候順利拿掉腦袋上的那個‘代’字。”
市公安局局長樂長生語重心長的叮囑道。
隨著江北升任交警大隊大隊長,和市公安局局長樂長生之間的見面和溝通就越發頻繁,這不今天市局又召開了新年工作部署的會議,作為交警大隊的大隊長江北跑來市局參加會議。
“謝謝樂局的提醒,我一定會做好新年的交通秩序安全工作,確保市民們在過年期間能夠安全出行。”
江北點點頭,認真的回道。
“唔……”
樂長生聞言微微頷首,沉吟片刻后問道:“江隊長,聽說你們大隊內部的貪污受賄問題已經處理完了?”
“嗯。”
“已經處理完了,共有102名民警和輔警涉嫌利用職權為自己和家人謀取利益,目前市紀委那邊正在做最后的處理,情節嚴重的會直接移交司法機關處理,情節輕微的輔警會被開除、民警大概率會受到黨內警告的處分吧。”
“樂局,你問這個做什么?”
江北看向這位市公安局局長,眼里透露出幾分疑惑和好奇。
雖說交警大隊是隸屬于市公安局,但由于江北和羚大幫一直都不太對付,所以這次對交警大隊內部的整頓都是直接越過了市公安局,由市紀委提及查辦的。
事實上這件事情市公安局全程都沒有參與并且過問,沒想到現在事情都處理的差不多了,這位市公安局局長卻忍不住跑來過問,屬實是有點奇怪。
“咳咳……我就是想問問趙長斌的情況,我聽說紀委好像查到他在任的這些年貪污了不少啊……”
樂長生有些尷尬的打了個哈哈,說道。
“這樣啊……”
江北點點頭,恍然大悟。
樂長生這是想要了解趙長斌的貪污情況啊……
畢竟趙長斌可是羚大幫的成員之一,羚大幫必然會擔心紀委在查趙長斌貪污問題時會牽扯出其他成員。
說白了。
樂長生就是在擔心自己。
“趙長斌的問題紀委那邊確實已經查的差不多了,市紀委書記黃富平跟我提過,趙長斌任職交警大隊這些年里利用職務之便收受他人財物、貪污財政撥款等總共為自己謀取了上億元的利益。”
“不過這些年都被趙長斌提前轉出了國內,想要追回來很難。”
說到這里江北也是忍不住輕嘆了口氣,感慨道:“一個正科級的交警大隊大隊長都能貪污上億,真是讓人難以置信。更不敢想象要是更高級別的領導那得貪污到啥程度啊……你說是吧樂局?”
樂長生聞言臉上的尷尬神色一閃而過,隨即憤憤不平地揮手附和道:
“這趙長斌真是該死!竟然敢利用人民賦予給他的權力為自己牟取私利,貪污上億啊!這是一筆多大的財富啊!讓他跳樓我看都是便宜他了,就應該把他挫骨揚灰!”
“就是就是,樂局說的對。”
江北樂呵呵的笑著,眼里卻滿是對這位市公安局局長這副睜眼說瞎話的本事感到敬佩。
這可比他強多了。
要學習。
逐幀逐句的學習才行。
“那江隊長,市紀委對趙長斌的貪污受賄事件查到哪里了?是不是就到此為止了呢?”
市公安局局長樂長生神色隱晦地問道。
醉翁之意不在酒。
顯然這才是樂長生,或者是整個羚大幫所在意的點。
趙長斌的貪污問題,會不會牽連出羚大幫的成員,給他們帶來嚴重的影響和后果。
“這個我就不太清楚了,不過黃書記倒是跟我透露過一點消息。”
江北搖搖頭,皺著眉頭思索道。
“什么消息?”
樂長生神情頓時高度緊張起來,那雙手都下意識地抓緊。
“唔……”
江北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樂長生的反應,表情遲疑了起來。
“江兄弟,聽說今晚松鶴樓有外省來的舞蹈表演團隊進行演出,我請江兄弟吃個晚飯,看看美女跳舞?”
樂長生人老成精,哪能看不出江北這是在拿俏,心里暗罵這個狗逼裝模作樣的同時,表面上卻是熱情的邀請道。
“那多不好意思啊……說起來應該我請樂局長吃飯才是,怎么能讓樂局長請我吃飯呢?這樣不好,這樣不好。”
江北連連擺手搖頭,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樣。
“沒事沒事,一頓飯而已,誰請還不是一樣?江兄弟要是覺得我樂某人值得深交,那下次再請回來就是。”
說到這里,樂長生也不給江北機會拒絕,直接就拿起手機當著他的面給松鶴樓老板打電話,預訂了一個位置絕佳的包廂。
對此江北自然是連連感激,兩個人的狀態就好像是多年好友一樣,甚至離開的時候樂長生還親自把江北送到公安局門口,著實給路過的吃瓜群眾們震驚了一波。
什么時候咱們局長跟交警大隊的江北關系這么好了啊?
不應該是生死仇敵嗎?
之前路過局長辦公室經常都能聽到里面傳來咒罵江隊長的話,惡毒的尺度那真是說出來都到了被封的程度。
結果現在卻熱情的不像話,就跟親兄弟一樣。
真是活見鬼了。
當然大家也不敢問,更不敢多駐足,匆匆瞥上兩眼便走開,然后躲到私底下去蛐蛐。
兩人親如兄弟的消息還傳的挺快,一個小時左右整個羚羊市的各大政府機關單位就都知道了。
就連市委書記冷清幽都聽到了這件事情,剛好下午又來到交警大隊視察工作,叮囑警員們要站崗年終的最后一班崗,務必保證羚羊市的八十萬市民度過一個平平安安的新年。
在視察完之后,冷清幽特意單獨會見了交警大隊大隊長江北詢問這件事情。
“聽說樂局長晚上要請你吃飯?還是在松鶴樓?”
“怎么?冷書記你也想去?那一會我跟樂局長說,想來他會很樂意的。”
江北樂呵呵地回道。
冷清幽聞言翻了個白眼,說道:“我可沒有那個興趣,我只是好奇你們是怎么能勾搭在一起的,難道說你被他們給腐蝕了?江北同志,這條路可不能走啊……”
隨著趙長斌的離世,以及被挖出大量貪污受賄的信息,市紀委那邊可以說是已經掌握了很多有關于羚大幫的事情。
作為市委書記,冷清幽自然是非常清楚的,她可不想在這種時候看到江北再被羚大幫給腐蝕掉。
“大姨子你對我是真沒有信心啊……我怎么可能會被邪惡勢力給腐蝕呢?這不符合我的人設好不好。”
“其實我答應跟樂長生吃飯,根本原因就是想要通過他挖出更多有關于羚大幫違法犯罪的信息,從而配合大姨子你一起將這股扎根在羚羊市多年的惡勢力給一網打盡,還羚羊市一個朗朗乾坤!”
其實江北這話并沒有亂說,這是他內心真實的想法。
羚大幫在羚羊市盤踞多年,光是一個交警大隊的大隊長就貪污受賄超過一個億,更別說是比他級別還要更高的存在。
倘若要是整個羚大幫加起來,那絕對會是一個非常夸張的數字。
而這些數字的背后,都是從全市八十萬市民身上吸食來的。
可以說這些年羚羊市一直發展不起來,很大程度都是因為有羚大幫這群蛀蟲的存在。
所以只要解決掉羚大幫,羚羊市的發展就會好起來。
至少要比現在好。
“你怎么知道我要對羚大幫下手了?”
冷清幽聞言好奇的問道。
“嗨!”
“這還用猜嗎?趙長斌貪污受賄的問題牽扯那么大,大姨子你卻讓紀委那邊把事情暫時給壓下來,不就是在蓄勢待發,準備到時候一擊致命嘛……”
江北一副我什么都懂的表情,回道。
“你倒是聰明得很。”
冷清幽淺淺笑道,并沒有否認這點。
事實上她確實要準備對羚大幫下手了。
上任羚羊市市委書記整整一年,基本盤已經穩住,冷清幽要想在任職期間做出政績,就不可避免要正面和羚大幫分一個勝負。
懶政怠政,刷履歷這種行為不是她冷清幽的風格,也不是她想要的。
否則她也不會在二十八歲的年紀成為正處級別的領導干部,執掌一個八十萬人的縣級市。
“那當然了。”
“我可是最懂大姨子的人。”
江北拍拍胸脯,一臉得意的說道。
“貧嘴。”
冷清幽搖搖頭笑了笑,隨即認真的叮囑道:“你和樂長生他們接觸要千萬小心,他們現在應該多少有點警惕,有任何可能威脅到他們的人或者事情必然都會被他們扼殺在搖籃里。我可不希望聽到有關于任何你不好的消息。”
她這話說的真心誠懇。
拋開羚羊市市委書記的身份,兩人經過快一年的相處和合作,又有假扮過男女朋友的經歷,彼此之間的關系可以說是變得很微妙起來。
說是朋友吧。
又比朋友經歷的更多。
說是情侶吧。
又沒有情侶經歷的多。
但無論如何,冷清幽都是希望江北能夠優先保證自己的安全。
“我曉得。”
……
夜晚。
華燈初上。
臨近農歷新年,街上到處都是熱熱鬧鬧,有回鄉的人約上兒時的玩伴、同學、許久不見的故友一起出來聚聚。
也有在外辛苦打工一年的父親或者兒子,帶著家人出來采買過年必備的年貨。
外面的天氣雖然寒冷,但場面卻非常熱鬧,倒是給這寒冷的天氣憑添了幾分暖意。
松鶴樓。
這座中式風格的建筑,被譽為羚羊市最高檔的中餐廳今晚也是燈火通明,門庭若市,一輛輛豪華的車輛進進出出。
顯然大家都被外省來的歌舞表演團給吸引到了,紛紛跑來一睹風采。
這就導致開車抵達松鶴樓的江北連個停車位都找不到,兜兜轉轉十多分鐘好不容易看到一輛車離開停車位,連忙驅車準備開進去,結果車頭都進去了半個,一輛巨大的越野車就直直地往車位里面沖,絲毫沒有顧忌到已經有半個車頭開進去了的小米新能源車。
眼看著就要被撞上,江北只能選擇倒車避讓,避免兩輛車相撞。
畢竟根據兩輛車的大小程度來看,一旦撞上他的車必然是要吃虧的。
大過年的。
他可不想搞出這種交通事故,影響交警大隊的今年的交通安全系數。
只是這一退,車位就徹底無緣了。
越野車一個漂亮的側翻位停車,直接把這個車位給占的嚴嚴實實。
緊接著越野車車門打開,里面相繼走下來幾名年輕的兩男兩女。
其中主駕駛室的寸頭年輕男子還瞥了江北這邊一眼,抬起手豎起大拇指然后往下翻,引得其身邊同伴一陣大笑。
“韓少你太壞了啊……”
“韓少你好帥啊……”
“我好喜歡啊……”
臥槽!
搶了勞資的車位,還要在這里嘲諷勞資。
真是叔叔能忍,嬸嬸忍不了。
“咯吱~”
江北打開車門下車,直接朝著幾名年輕男女走去,質問道:“你們什么意思?為什么要搶我的車位,還要羞辱我?”
“你的車位?這個車位寫你的名字了嗎?拿出你的證據來啊?”
“這位朋友,大過年的怎么還說胡話呢?公共車位誰先進去就算誰的,哪里有什么搶不搶的說法?”
“就是,自己車技不如人,磨磨蹭蹭半天停不進去,被我們韓少搶了先開始不樂意了。”
“你是要來找事嘛?”
四名年輕的男女根本就不在意江北的質問,反倒是你一句我一句,用充滿不屑和嘲笑的語氣進行反駁。
“我現在給你們一次機會,把車位讓出來并且向我道歉。”
江北面無表情的說道。
知道他的人都清楚,一旦他臉上平靜的沒有任何表情,那就說明他是真的有點生氣了。
“讓我們把車位讓出來?”
“還要給你道歉?”
“兄弟,你是沒睡醒吧……”
“哈哈……開一輛破安卓車而已,不會真把自己當成尊貴的法拉利車主了吧?”
誰說年輕人就沒有腦子,他們之所以敢這么肆無忌憚的嘲諷江北,就是看到他駕駛的是一輛安卓車。
開撐死了三十萬的安卓車,能有什么家庭背景能耐?
他們自然是無所畏懼了。
“江隊長!”
“你怎么在這里。”
這時,提前就在包廂等待的市公安局局長樂長生久久沒有看到江北到來,于是便忍不住走出來查看。
“你們這是……”
走過來的樂長生看到這副場景,略有些疑惑的問道。
“喲?”
“還來了個幫手。”
“這位大叔,你快幫你的朋友找個停車位吧,要不然他都要哭了。”
“哈哈……”
因為今晚是私人飯局,樂長生只穿了便裝出來,所以幾名年輕人并不能從表面就判斷出他的身份。
聽著幾名年輕人如此囂張的話語,樂長生頓時眉頭緊皺,怒火橫生,但多年縱橫官場的他還是保持著理智,看向江北問道:“江隊長,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們又是誰?”
“樂局長,我懷疑他們想要蓄意謀殺我,我現在要向你報警。”
江北一臉嚴肅的說道。
“什么?”
“蓄意謀殺?兄弟你別逗我們笑啊哈哈哈……”
“樂局長?江隊長?你們是警察啊?什么職務,什么級別說出來聽聽。”
四名年輕男女聽完兩人的對話不僅沒有絲毫的擔心害怕,反而像是聽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話一樣,一個個肆無忌憚的調侃起來。
饒是想要穩一手的樂長生都忍不住燃起怒火,沉聲道:“我是羚羊市市公安局局長樂長生,現在有人向我舉報你們涉嫌蓄意謀殺,按照規定我現在要帶你們回警局接受調查,請你們配合我的工作!”
說完樂長生就拿出手機給部下打電話,頃刻間幾名便衣民警就趕了過來把幾名年輕男女給圍住。
“喲!”
“我就說你們兩個怎么敢這么囂張呢,原來是公安局局長啊……”
為首的韓少看著已經把他們包圍的便衣民警,臉上戲虐的表情逐漸轉為陰沉:“趁小爺現在心情還不錯,奉勸你一句樂局長,趕緊帶著你的人滾,否則后果自負!”
身后的男女同伴也都紛紛不屑地諷刺道:
“一個縣級市的公安局局長而已,入常委會沒有?就算是入的話也不過是一個副處級的干部而已,有什么好囂張的?”
“你這位局長是不是在羚羊市囂張慣了,要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哦……”
“韓少,人家好怕怕哦……有警察要抓人家呢……”
這四名年輕男女,竟沒有任何畏懼的意思。
這讓市公安局局長樂長生內心一沉,隱約意識到事情可能沒有那么簡單,眼前的四名年輕男女來歷或許不凡。
那到底還要不要帶走呢?
如果帶走,萬一真得罪了不該得罪的大人物怎么辦?
如果不帶走,他的臉面何在?
一時間。
樂長生竟有點被將在了原地,不知所措。
下意識的。
他把目光看向了那個男人。
交警大隊大隊長江北。
“看我做什么?”
“讓我來發號施令?”
“也行。”
“來啊!都給我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