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許哲洗漱完畢，正準備動身前往中州交易所。
就在這時，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母親孫曉茹提著一個空蕩蕩的菜籃子，失魂落魄地走了進來。
她的臉色一片煞白，嘴唇都在微微哆嗦，像是受到了巨大的驚嚇。
許哲心里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
“媽，怎么了？”
孫曉茹抬起頭，眼圈泛紅，聲音都在發(fā)顫，“菜……咱家那片菜園子，完了！全完了！”
許哲眼神瞬間陰沉下來，一把推開門，快步朝著家屬院后面那片自留地沖去。
隔著老遠，一股刺鼻辛辣的農藥味就鉆進了鼻孔。
是敵敵畏的味道！而且濃度極高！
當他沖到菜園邊時，眼前的景象讓他的拳頭瞬間攥緊，一股冰冷的殺意從心底升騰而起。
整個菜園，一片狼藉！
前幾天還生機勃勃、綠意盎然的菜地，此刻像是被火燎過一般。
孫曉茹精心侍弄的空心菜東倒西歪，翠綠的葉子全部枯黃發(fā)黑，爛在了泥里。
旁邊搭著架子的番茄藤上，一個個青澀的小番茄掉了一地，藤蔓也徹底蔫了下去。
這幫人下手太狠了！
高濃度的敵敵畏，連生命力最頑強的雜草都未能幸免，全都枯死當場！
“畜生！這幫畜生！”
隨后趕來的許丹看到這一幕，氣得眼眶通紅，渾身發(fā)抖。
“肯定是胡楊林、張強他們那幾家干的！除了他們沒別人了！”
孫曉茹看著自己辛辛苦苦種下的菜就這么毀了，心疼得直掉眼淚。
許哲臉色冷得能刮下冰霜。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語氣平靜得可怕。
“報警。”
許哲剛報完警，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喲，這不是許家嗎？這是怎么了？菜園子遭報應了？”
胡楊林的母親王嬸，正揣著手，滿臉幸災樂禍地走了過來。
她斜眼看著枯死的菜地，嘴角那抹得意的笑容怎么都掩飾不住。
“我早就說過，做人留一線，日后好相見，你們非要把事情做絕，連街坊鄰居的孩子都不放過，硬是送去蹲號子，這下好了吧？遭人恨了吧？”
許丹氣得就要沖上去跟她理論，卻被許哲一把拉住。
許哲抬起眼，目光如刀，直視著王嬸。
“王嬸，我已經報警了，巡捕馬上就到，到時候是誰干的，提取一下指紋，再化驗一下土壤里的農藥成分，一查便知。”
“報……報警？”
王嬸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取而代代的是一絲慌亂。
她尖著嗓子嚷嚷起來，“許哲你個小王八蛋！不就是幾根破菜嗎！你還真麻煩巡捕同志？你還有沒有人情味了！”
許哲發(fā)出一聲冷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王嬸，你這么慌張做什么？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這事兒要不是你家干的，巡捕來了也查不到你頭上，你怕什么？”
幾句話，堵得王嬸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她指著許哲“你你你”了半天，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后只能色厲內荏地撂下一句“神經病”，便慌慌張張地轉身走了。
沒過多久，兩個穿著制服的巡捕騎著摩托車趕了過來。
他們勘察了現場，拍了照。
“的確是敵敵畏，聞得出來！”
一個年輕巡捕在本子上記下，“大娘，您放心，現在是四月份，根本不是打農藥的季節(jié)，誰家要是這兩天去供銷社或者農藥鋪買這玩意兒，一問一個準，很好查！”
另一邊，王嬸幾乎是一路小跑，心慌意亂地沖到另一棟筒子樓下，砰砰砰地砸響了張強家的門。
“翠花！李翠花！快開門！”
張強的母親李翠花剛探出頭，就被王嬸一把拽住，兩人又火急火燎地沖向了李軍家。
三家的女人湊到一處，一個個臉色都難看至極。
王嬸聲音發(fā)抖，帶著哭腔，壓低了聲音。
“不好了！出大事了！許哲那個小畜生報警了！巡捕都來了！還說……還說要去查誰家買了敵敵畏！這可怎么辦啊！”
李翠花，也就是張強的母親，卻是一臉不以為然。
甚至還從兜里摸出幾顆瓜子嗑了起來，發(fā)出的“咔嚓”聲在死寂的樓道里格外刺耳。
“慌什么？天塌下來了不是有你們頂著？”
她慢悠悠地吐掉瓜子皮，斜了王嬸一眼，“巡捕查案講究證據，我可沒去過他家菜園子，他能奈我何？”
“你放屁！”
李軍的母親趙鳳霞猛地一跺腳，“李翠花你少在這兒裝蒜！藥是王姐買的，是我潑的，你就出了幾塊錢，現在想把自己摘干凈？我告訴你，門都沒有！”
她像是被點燃的炮仗，指著李翠花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
“巡捕真要是找上門，我第一個就把你供出來！憑什么臟活累活我們干，你在這兒享清閑，還想看我們倒霉？”
李翠花臉色一變，手里的瓜子也嗑不下去了。
她眼珠子一轉，惡狠狠地瞪向一旁的王嬸。
“你沖我嚷嚷什么？這事兒歸根結底怨誰？要不是她兒子胡楊林那個軟骨頭，把咱們兒子都供出去，他們能被抓？咱們真正的敵人是姓王的！”
她壓低聲音，語氣陰毒，“現在巡捕來了，咱倆一口咬定，就說是王嬸一個人干的！是她兒子被抓，懷恨在心，報復許家！跟我們一點關系都沒有！”
“你……”
王嬸如遭雷擊，渾身的血液都沖上了腦門，氣得嘴唇發(fā)紫。
她萬萬沒想到，前一秒還跟自己同仇敵愾的兩個人，下一秒就能毫不猶豫地把她推出去當替罪羊！
這心腸，簡直比那敵敵畏還毒！
她正要跳起來撕爛李翠花那張嘴，樓梯口卻突然傳來了沉悶的腳步聲。
砰！砰！砰！
不是皮鞋，不是布鞋，是那種制式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特有的聲音。
三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緊接著，是清晰而有力的敲門聲。
“開門！查戶口！”
王嬸一個激靈，強行壓下心頭的翻江倒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顫顫巍巍地挪過去拉開了門。
門外站著的，赫然是許哲！
而在他身后，是兩個巡捕，神情嚴肅，目光如電！
王嬸雙腿一軟，差點沒癱在地上。
“你……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