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記得清楚,杜文章后來的聯姻對象,正是中州市新興的房地產家族,白家的大小姐。
如果沒記錯,就是眼前這個妝容精致,滿身傲氣的女孩。
原來現在兩人就已經有了苗頭啊,那杜文章還來撩自己的姐姐,這不是找抽嗎?!
許哲輕笑一聲,“我?”
他嘴角的弧度愈發譏諷,“我只是個路人,杜少爺,給你一個忠告。”
“做人呢,別太貪心!吃著碗里,看著鍋里的,最后只會兩頭空,什么都撈不著。”
說完,他連一個多余的眼神都懶得給,轉身就走進了金店。
仿佛剛才那場針鋒相對的對峙,不過是撣了撣衣角的灰塵。
“你站住!你把話說清楚!”
白秀英氣得跺腳,可許哲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店門內。
她猛地扭過頭,一雙杏眼死死地瞪著杜文章,聲音尖利起來。
“文章哥!他什么意思?什么叫吃著碗里看著鍋里?你……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別的女孩子了?!”
杜文章的嘴唇哆嗦著,羞恥和難堪像是兩只無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嚨。
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沉默。
他的沉默,在白秀英看來,就是默認。
“好啊!杜文章!”
白秀英氣得渾身發抖,她一把甩開杜文章的手,臉上滿是鄙夷和刻薄。
“你別忘了,要不是我們白家幫你爸運作,給他牽線搭橋,他現在能坐上那個位置?你現在還算哪門子的公子哥?”
“你們家可是靠著我白家的支持上位的,而且我們兩家的長輩也已經在催我們的婚事了,你有什么資格在我面前跟別的女人不清不楚?”
“你看上誰了?是不是窮丫頭片子?她能給你什么?你敢把她帶回家給你爸媽看嗎?!”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杜文章的臉上。
他英俊的臉龐血色盡褪,只剩下屈辱的蒼白,拳頭在身側死死攥緊,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
金店內,一墻之隔。
許丹透過光潔的玻璃櫥窗,將門外那場毫不掩飾的爭吵盡收眼底。
她看到了白秀英。
那個女孩……論五官,或許還沒有自己精致。
可她身上那股理直氣壯的自信,那身價值不菲的連衣裙,那種仿佛與生俱來的優越感,是自己這輩子都學不來的。
那是一種被富裕和權勢精心澆灌出來的氣質。
而自己呢?
不可否認,在許哲發財后,自己也已經蛻變了許多,有了自信,有了資本去買好衣服,吃好東西,住大別墅。
但那種千金大小的氣質,卻不是能夠簡單養成的。
而且,原來他不是沒有未婚妻,只是自己不知道。
當小三?
這個念頭讓許丹渾身一激靈,一股巨大的惡心和后怕涌了上來。
她猛地搖了搖頭,仿佛要甩掉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夠了。
她深吸一口氣,眼底最后一點少女的憧憬,徹底熄滅,只剩下冰冷的決然。
她轉過身,對一旁擔憂看著她的年婉君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婉君,我們去那邊看看那個龍鳳鐲,真好看。”
……
第二天一早,晨光熹微。
許哲床頭的諾基亞突兀地響了起來。
他接起電話,聽筒里傳來穆曦清朗帶笑的聲音。
“許哲,你讓我幫你留意的城南那塊地,有消息了。”
許哲瞬間清醒,翻身坐起,“說。”
“城南邊緣,總面積大概五萬平方米,是塊沼澤地。”
穆曦的聲音很清晰,“拍賣時間定在七天后,上午九點,地點在市資源大樓三樓拍賣廳,老規矩,價高者得。”
許哲沉吟片刻,由衷地道了聲謝。
穆曦在那頭輕笑,“怎么,許老弟對這塊爛地有興趣?”
“有。”
許哲的回答干脆利落。
“哦?打算拿來干嘛?那地方可蓋不了房子。”
“暫時還不知道。”
許哲的目光投向窗外,眼神深邃,“不過,去看看就知道了。”
掛斷電話,許哲簡單洗漱后,連早飯都沒吃,直接開車一路向城南駛去。
車子停在規劃區域的邊緣,許哲一下車,一股混合著水汽和草木清香的涼爽空氣便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初夏的燥熱。
眼前的一幕,讓他眼神驟亮。
這哪里是什么爛地!
這分明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
廣闊的水面上,荷葉連天,星星點點的菖蒲和蘆葦隨風搖曳。
幾只姿態優雅的白鷺正亭亭玉立于淺灘,更遠處,甚至能看到幾只珍稀的白鶴與丹頂鶴在水中漫步、覓食,一派野趣盎然的景象。
清澈的水面下,隱約可見魚群游弋。
許哲幾乎可以斷定,這水下的泥里,肥美的泥鰍和黃鱔絕對少不了。
他腦中飛速盤算。
確實,按照99年愈發嚴格的土地法規,這種原生態的沼澤濕地,即便買下使用權,也絕不能隨意填平,改成耕地或住宅區,環保的紅線碰不得。
但是……
誰說一定要填平?
在這里,建一個集垂釣、觀鳥、休閑于一體的度假山莊,難道不香嗎?
或者,依托這絕佳的自然環境,打造一個高端的康復中心、療養院,主打靜養和生態理療,不比市區的鋼筋水泥更吸引人?
再不濟,光是這片天然的漁業產區,稍加規劃,都能帶來持續的收益。
一個巨大的商業藍圖,在許哲腦中瞬間成型。
他太清楚未來二十年,人們對“原生態”“純天然”“休閑旅游”這些概念的追捧有多么瘋狂了。
而現在,99年,這樣一片風水寶地,在大多數人眼里,還只是一文不值的“爛泥塘”。
一畝地,撐死了三千塊!
許哲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
這塊地,他要定了!
許哲轉了一整圈兒,越看越滿意,好久才上車決定回去。
只是這時,一輛半舊不新的黑色面包車,像一頭笨拙的鐵獸,毫無征兆地從土路的另一頭碾壓過來,停在了不遠處的蘆葦蕩邊緣。
這個時間,這個地點,怎么會有人來?
許哲的眉頭下意識地蹙起,心中警鈴微作。
他沒有立刻發動車子,而是將身子往座椅里沉了沉,目光透過前擋風玻璃,如鷹隼般銳利地鎖定了那輛面包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