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恩人不恩人的，他們是穿開襠褲長大的交情，妹妹長得真干凈，看著就讓人心里敞亮。”
“哈哈哈，謝謝嫂子夸獎！”
孫浩見媳婦還有點放不開，大咧咧地接過了話茬，臉上的得意神色怎么都壓不住，恨不得拿個大喇叭對著聚賢樓喊上一圈。
“秀秀呢，也是中大的，去年剛畢業，今年剛考進中州一中當老師，帶重點班的語文！”
許哲眉毛一挑，有些意外。
零五年的中州一中，那可是市里的金字招牌，重點高中！
能進去當老師，還是帶重點班，這含金量有點高啊。
“行啊耗子，你這不僅是動凡心，還是高攀了。”
許哲笑著調侃，目光里卻是實打實的欣賞。
“哲哥過獎了，我，我只是個普通老師……”
徐秀秀被夸得臉頰飛紅，低著頭推了推眼鏡，顯得更文靜了。
孫浩嘿嘿一笑，“那可不！咱哥倆以前那成績，加起來都不夠人家一門課的分數。”
“咳咳，哲哥你后來是逆襲了，不過我是真學渣啊，要不是有你提拔，我這輩子吃虧就吃虧在沒文化上了！以后要是有了娃，還得隨我這豬腦子，那孫家這輩子算是個完。”
“現在有了秀秀，嘿，算是改良基因了！這就叫祖墳冒青煙啊！”
年婉君被這粗俗卻實在的比喻逗得掩嘴輕笑。
許哲也沒忍住，嘴角上揚。
“改良基因是好事，但也別給孩子太大壓力。”
許哲拍了拍孫浩那厚實的肩膀，“要是實在讀書不行，那是隨了你，到時候我也能給他指條路，學學藝術搞搞特長也行啊，反正你錢不是問題。”
“是嘞！以后有我和秀秀兜底，只要娃不是個豬腦子，肯定不會比我以前差的！”
幾人談笑間進了包廂。
酒菜上得很“硬”，肘子、蹄髈，雞鴨魚肉，全是這個年代待客的最高禮遇。
幾杯酒下肚，孫浩的話匣子徹底打開了。
他放下酒杯，臉紅脖子粗地看著許哲，眼神卻突然變得鄭重起來。
“哲哥，還有個事兒……我和秀秀商量了，婚禮不在這大城市辦，回縣城老家。”
“回縣城？”
年婉君有些詫異。
徐秀秀溫聲解釋：“嫂子，我們兩家親戚都在縣里，老人們圖個熱鬧，覺得在大城市飯店里辦雖然洋氣，但總是少了點人情味。”
“回縣城挺好，接地氣，而且也熱鬧。”
許哲點頭表示贊同。
孫浩搓了搓手，顯得有些局促，這還是他今晚第一次露出這種表情。
“那個……哲哥，我想求你個事。”
“跟我就別用求這個字。”
許哲夾了一筷子魚肉，語氣平淡卻篤定。
孫浩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決心。
“到時候，我想請你給我開主婚車。”
主婚車，那是新郎新娘坐的頭車。
在這個講究迷信和彩頭的年代，主婚車的司機人選極有講究，不僅要車技好，更要命格硬、福氣旺。
一般來說，是男方家親戚里面家庭美滿，兒女雙全的男性才能開頭車的。
孫浩眼眶微紅，盯著許哲。
“哲哥，你現在那是大老板，嫂子這么漂亮賢惠，家里又有兩個大胖小子和一個閨女，兒女雙全，事業有成。”
“你在咱們老家，這叫十全老人、全福人，我就信你，這車要是你開，我和秀秀這輩子肯定順順當當的！”
空氣安靜了幾秒。
年婉君看向丈夫，許哲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在桌面上輕輕磕了一下。
“行啊，你邀請我開頭車，那是看得起我這個兄弟，日子定好了通知我，這方向盤，我握定了！”
沒有廢話，沒有推辭。
“謝謝哲哥！謝謝！”
孫浩激動得手都在抖，拉著徐秀秀就站了起來，滿滿一大杯白酒，仰頭就干。
徐秀秀雖然不善飲酒，但也明白這份承諾的分量。
如今的許哲是能在京畿攪動風云的人物，能讓他心甘情愿當司機，這是給足了孫浩面子，更是把孫浩當成了親兄弟。
她也紅著臉，抿了一大口。
酒足飯飽，窗外的天色已經擦黑。
“哲哥，我和秀秀的爸媽他們昨天就回縣里張羅了，我們倆也是為了等你才留了一天，一會兒也得往回趕。”
孫浩一邊穿外套一邊問，“你們咋安排？”
“是住市里，還是回縣城那個筒子樓呢？要是不想住筒子樓，我給你們在縣城開酒店也行！”
許哲望向窗外那閃爍的霓虹，思緒飄回了那個充滿煤渣味和叫罵聲的筒子樓。
自從重生后搬到市里，他還真沒正經回去過兩次呢。
“一起回吧。”
許哲轉頭看向年婉君，“咱們兩家那老房子要是時常不住人，怕是容易爛了。”
年婉君點點頭，“那回去。”
……
兩輛車一前一后駛出中州市，上了通往縣城的國道。
柏油路逐漸變得坑洼不平，路燈也從昏黃變得稀疏，直到徹底消失，只剩下車大燈劈開前方沉重的夜色。
兩個小時后，車輪碾過最后一段碎石路，那座灰撲撲、像個巨大水泥棺材一樣的筒子樓出現在視野里。
這里仿佛被時間遺忘。
墻皮脫落，露出里面暗紅色的磚頭，像是潰爛的傷口。
各家各戶伸出來的晾衣桿上掛著五顏六色的秋褲和床單，在寒風中像招魂幡一樣亂舞。
“嗡——”
啟途X1那充滿科技感的引擎聲在狹窄的巷道里回蕩，顯得格格不入。
緊接著，那輛黑得發亮的轎車緩緩停在了樓下。
原本聚在樓門口嘮嗑、借著路燈打撲克的大爺大媽們，瞬間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嘈雜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了那輛車上。
在這貨車皮卡都稀罕的地界，許哲這輛車就像是一艘外星飛船降臨在了貧民窟。
車門打開。
一只锃亮的皮鞋踩在滿是煤灰的地面上。
許哲走下車，一身剪裁得體的羊毛大衣襯得他身姿挺拔，氣場逼人。
他繞過車頭，紳士地拉開副駕車門，牽著年婉君的手將她扶了下來。
“哎喲！這……這不是老許家那小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