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單小純怔怔地看著許哲,半晌沒說出話來。
她那張因為煩躁而緊繃的臉,此刻寫滿了震驚和狂喜,眼里的光芒像是要溢出來。
“許哲……你腦子到底怎么長的!”
她猛地推開車門,跳了下去,回頭沖他用力揮了揮手。
“謝了!我這就回去找我爸!這事兒要是成了,我請你吃大餐!”
話音未落,她已經像一陣風似的,轉身朝她家跑去,腳步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干勁。
許哲看著她充滿活力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重新發動汽車,匯入車流。
回到中州市,許哲正要拐進大路。
然而,車剛拐彎,一道黑影毫無征兆地從路邊的綠化帶里竄了出來,直愣愣地沖向車頭!
吱嘎——!
許哲瞳孔驟縮,腳下猛地踩死剎車。
一個急剎,輪胎在地面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可車頭離那人,至少還有一米遠。
那是個干瘦的老頭,他卻像是真的被撞飛了一樣,夸張地向后一仰,四肢攤開,重重摔在地上,嘴里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哎喲……撞死人了……我的腰……我的腿……”
碰瓷?
許哲眼神一冷,推門下車。
他走到老頭身邊,居高臨下地打量著。
老頭身上穿著破舊的汗衫,臉上、胳膊上確實有不少傷痕。
但青一塊紫一塊,明顯是舊傷,更像是被人毆打留下的,絕不是剛剛這一下能造成的。
“我的車,好像沒裝行車記錄儀吧……”
這個年代的車,沒有行車記錄儀。
哦豁。
許哲心里暗嘆完了,面上卻不動聲色。
“老先生,你確定是我撞的你?”
“就是你!就是你開這么快!”
老頭在地上翻滾著,聲音凄厲,引得路邊已經有人開始駐足圍觀。
“大家快來看啊,有錢人開車撞了人想不認賬啊!”
許哲眉毛一挑,不怒反笑。
他沒跟老頭爭辯,而是摸出了諾基亞。
“行。”
他點點頭,神色平靜得可怕,“既然您說是我的車撞的,那咱們也別爭了。”
“我這就報警,讓巡捕同志來現場勘查,來斷案,誰對誰錯,他們說了算,最公平。”
說著,他就要按下報警電話。
“別!別報警!”
剛才還滿地打滾的老頭,一看到許哲真要報警,臉色唰地一下全白了。
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撲上來死死抱住許哲的胳膊,那動作利索得根本不像個受傷的人。
他臉上的凄厲和痛苦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哀求和恐慌。
“小兄弟,行行好,行行好!我錯了,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我不訛你了,您高抬貴手,千萬別報警!”
他的聲音都在發抖,抱著許哲胳膊的手,像是抓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求求你了,賞我一二十塊錢,讓我吃兩天飽飯就行……我再也不敢了……”
這戲劇性的轉變,讓周圍的看客都傻了眼。
許哲垂下眼,看著他那張布滿皺紋和恐懼的臉,緩緩放下了手機。
他的語氣里沒有嘲諷,也沒有憤怒,只有一絲探究。
“你為什么要出來訛人?”
老頭渾濁的眼珠轉了轉,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嚎起來。
“我也不想啊,小兄弟!我那沒良心的兒子,把我從家里趕了出來,還打我!你看,你看我這身上的傷!”
他扯開自己那件汗跡斑斑的破汗衫,露出排骨似的胸膛和上面交錯的青紫舊痕。
“我那嫁出去的女兒,也跟潑出去的水一樣,提都不提養我的事!”
“我幾天沒吃飯了,餓得眼發昏,去跟人討口飯吃,誰都不理我!我是實在沒辦法了,才想出這個下下策啊!”
他哭得聲淚俱下,仿佛是天底下最可憐的人。
可許哲卻注意到,他那雙哭訴的渾濁眼睛,一抹貪婪的光一閃而逝。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許哲心中冷笑一聲,臉上的表情卻愈發淡漠。
“你親兒子親閨女都不管你死活,你找我一個路上開車的陌生人要錢,這不是天方夜譚嗎?”
許哲翻了個白眼。
“我數三聲,從我車前滾開,不然巡捕同志來了,你就不是餓肚子這么簡單了。”
老頭臉上的悲戚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惱羞成怒的猙獰。
他見許哲軟硬不吃,眼珠子一轉,竟使出了更無賴的招數!
他猛地一矮身,就要往許哲的大腿上抱!
“哎喲,大家快來看啊!有錢人不給活路啦!撞了人還罵人,這是要逼死我這個老頭子啊!”
他這一嗓子,立刻讓本就圍觀的人群炸開了鍋。
“小伙子,你怎么能這么說話呢?他都這么大年紀了,多可憐啊!”
“就是,不就一二十塊錢的事嗎?你就當發發善心,積德了!”
“現在的年輕人,心怎么這么硬?誰家沒個老人?一點同情心都沒有!”
一句句指責像是刀子一樣,從四面八方射向許哲。
這些路人根本不關心真相,他們只享受站在道德高地上審判別人的快感。
許哲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正要發作。
就在這時,人群里擠出一個穿著藍色工廠制服的中年婦女,她滿臉風霜,眼圈發黑,沖著地上的老頭就是一聲怒斥。
“都別聽他放屁!這老不死的,你們誰給錢誰就是冤大頭!”
許哲一愣,看向那女人。
“大姐,你認識他?”
“何止是認識!”
女人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地上的老頭,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他是我親爹!年輕時不養家,嫌我媽和我姐弟倆累贅,拋妻棄子,卷了家里所有錢跟野女人跑了的親爹!”
這話如同一顆炸雷,在人群中炸響!
女人的情緒徹底失控,積攢了多年的怨氣如同火山噴發。
“他在外面瀟灑了二十年!現在老了,被那女人的兒子打出來,一分錢沒有了,就想起我們了!”
“回來就要我們給他養老送終!我們不答應,他就天天去我們家鬧!幾天前五一,他拎著雞血豬血,全潑在我家新做的家具上!我的家具廠,就快被他給攪黃了!”
地上的老頭見丑事被揭穿,干脆破罐子破摔,滿地打滾,手腳并用地捶打著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