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哲哀嚎一聲，認命地繼續(xù)刷題。
年婉君則心滿意足地打開了電視，聲音調得很小，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
客廳里，只有電視廣告的聲音和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迎六一，慶回歸！6月6日起，中州國際會展中心將舉行為期五天的‘中州出口商品展銷會’，屆時將有來自全國各地的優(yōu)質商品參展，歡迎廣大商家、市民踴躍參加……”
電視里，一條廣告播了兩遍。
正在跟一道解析幾何搏斗的許哲，筆尖猛地一頓。
六月六，展銷會？
他眼中精光一閃，覃木匠的好家具，不也可以去參加？！
說起來，99年的高考是在七月七，后面太熱了，才改成六月。
所以距離高考，還有一個月的時間。
“老婆！”
許哲猛地把筆拍在桌上，嚇了身旁專心致志的年婉君和孫玉蘭一跳。
“怎么了？”
年婉君關切地望過來。
“老婆，卷子先放放，我有件急事必須馬上去辦！”
許哲不等年婉君再問，已經沖出了門，只留下一句：“我去趟家具廠，晚飯前回來！”
……
下午的陽光帶著幾分慵懶，穿過家具廠滿是灰塵的窗戶，在空氣中投射出無數(shù)飛舞的金色塵埃。
濃郁的松木香混合著新刷油漆的獨特氣味，充斥著整個車間。
覃通正指揮著兩個工人，小心翼翼地將最后一張打磨光滑的床頭柜搬到角落。
那些曾被潑滿狗血、散發(fā)著惡臭的家具，此刻已經煥然一新。
在重新上漆和細致的拋光后，表面流淌著溫潤的光澤，與旁邊的新貨再無任何分別。
看到許哲風風火火地闖進來，覃通黝黑的臉上立刻堆滿了淳樸的笑容，他搓著手迎上去。
“許老板，你來得正好！你看看，這些家具全都弄好了，一點痕跡都看不出來！”
許哲只是掃了一眼，便滿意地點了點頭，他沒時間寒暄，開門見山。
“覃哥，你想不想干一票大的？”
覃通一愣，有些沒反應過來。
“六月六號，中州國際會展中心，有個出口商品展銷會。”
許哲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魔力，“我們去報名，租個最大的展位。”
“展銷會？”
覃通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連連擺手，“那地方俺知道，都是給大廠、名牌準備的，租金貴得嚇死人！咱們這小作坊，去了不是白扔錢嘛？”
“誰說我們是小作坊？”
許哲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從今天起，你就是‘覃木匠’的廠長，錢的問題你不用擔心?！?/p>
“你現(xiàn)在要做的，是立刻去報名，然后發(fā)動所有工人，加班加點，給我做一批贈品?！?/p>
“贈品？”
覃通更糊涂了。
“對，贈品?！?/p>
許哲隨手撿起一塊廢木料，用木工筆在上面飛快地勾畫起來。
“你想想，來逛展銷會買家具的，很多都是為了結婚，或者是家里有小孩的?！?/p>
“咱們搞個活動，凡是購買咱們一套家具的，就送一個小孩喜歡的小玩意兒。比如，這種三條腿的小圓凳，做成蘑菇的樣子?！?/p>
他筆下的線條簡單卻靈動，一個憨態(tài)可掬的蘑菇小凳躍然木上。
“還有這個，”許哲又畫了一個，“用藤條編的小籃子，上面加兩個長長的兔耳朵，還有這種矮腳小椅子，靠背做成兔耳朵、熊耳朵的形狀！”
覃通湊過腦袋，盯著那幾張草圖，眼睛越睜越大。
他是個老木匠，一輩子做的都是方方正正的傳統(tǒng)家具，何曾見過如此新奇、可愛的設計？
這玩意兒別說小孩，就是他一個大老爺們看了都覺得可愛！
“這……這能行？”
覃通的聲音都在發(fā)顫。
“記住，我們賣的不是家具，是生活，是新意！”
許哲將木料拍進覃通手里，“這些小東西成本不高，但對于有孩子的家庭來說，吸引力是致命的，他們會覺得，我們‘覃木匠’不僅懂木頭，更懂家?！?/p>
覃通攥著那塊木料，手心滾燙，仿佛攥住了一個嶄新的世界。
他腦子里轟的一聲，眼前豁然開朗！
他激動得滿臉漲紅，用力一拍大腿：“干！許老板，我明天就去報名！這些小玩意兒，我保證給你做得漂漂亮亮的！”
……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許丹是踩著晚飯的點回來的，只是那狀態(tài)，跟出門時判若兩人。
她低著頭，一張俏臉從臉頰紅到了耳根，眼神躲躲閃閃，根本不敢看人。
那副模樣，活脫脫就是一只揣著心事、既甜蜜又慌張的小兔子。
“回來了姐？”
許哲正擺著碗筷，隨口問了一句，“電影好看嗎？”
許丹“嗯”了一聲，細若蚊蠅，頭埋得更低了。
不對勁。
許哲何等眼力，他眉頭一挑，目光落在姐姐的嘴角。
那里，似乎有一抹不易察覺的、比唇色更艷的紅潤，像是被什么東西用力吮吸過留下的痕跡。
轟！
一股無名火直沖許哲的天靈蓋。
他“啪”地一聲把筷子拍在桌上，眼睛瞬間瞪圓了，聲音里滿是壓不住的火氣。
“唐瑞豐那小子，是不是占你便宜了？！”
這一嗓子，把許丹嚇得渾身一顫。
她猛地抬頭，又羞又急，眼眶都紅了，狠狠瞪了許哲一眼：“你……你胡說什么！”
說完，她跺了跺腳，連跟年婉君打聲招呼都顧不上了，轉身“蹬蹬蹬”地逃也似的跑上了樓，把自己關進了房間里。
客廳里，年婉君看著這一幕，先是一愣，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走到許哲身邊，輕輕戳了戳他緊繃的胳膊：“好了，別那么大火氣，看姐那樣子，是徹底被唐瑞豐拿下了，他們一個愿打一個愿挨，你這個當?shù)艿艿模瑲馐裁?？?/p>
許哲胸口起伏，臉色依舊難看。
他當然知道姐姐不是被強迫的，可一想到自己的老姐被別的男人親了，心里就堵得慌。
“我原本以為，是唐瑞豐那小子被咱姐迷住了，沒想到……”
他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無奈，“咱們家這棵好白菜，也一頭往豬圈里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