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那孩子懂事得讓人心疼，給她買了新被褥都不舍得蓋。”
年婉君接過水杯抿了一口，眉宇間還帶著幾分憐惜。
許哲靠回沙發背，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資助她沒問題，這是條好苗子，以后也是個人才，不過婉君，有件事我得給你提個醒。”
年婉君一愣，放下水杯。
“怎么了？”
“以后，盡量少和她有情感上的接觸，特別是別把她往咱們核心的生活圈子里帶。”
“為什么？”
年婉君有些不解，眉頭微蹙，“咱們既然救了她，不就該好人做到底嗎？那孩子孤苦伶仃的……”
許哲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看透世事的冷硬弧度。
“人性這東西，經不起推敲，升米恩，斗米仇！現在她是走投無路，把你當救世主。”
“可一旦日子安穩了，這種巨大的恩情就會變成她的心理負擔，你對她越好，她越覺得自己卑微，久而久之，這份感激就會變質。”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前世見慣了的寒芒。
“更重要的是，血緣這東西很邪門，她那對父母，還有那個被寵廢了的弟弟，就是標準的倀鬼。”
“劉小清在那樣的環境里泡了十七年，性格里肯定有軟弱的一面，萬一哪天她好了傷疤忘了疼，又或者那一家子螞蝗聞著味兒找上來賣慘，她要是心軟原諒了，咱們就會惹得一身騷。”
“救急不救窮，救命不救心，我們要做的只是給她一個向上的梯子，至于怎么爬，必須讓她自己一個人走。”
年婉君聽得背脊發涼。
她雖然善良，卻不是傻白甜，稍微一琢磨就明白了其中的利害。
如果劉小清以后被原生家庭反向吸血，那她和許哲投入的精力和金錢，就會源源不斷地流進那對無賴夫妻的口袋，甚至變成資助那兩個廢柴弟弟的輸血帶！
那種惡心事，想想都讓人作嘔。
“老公，你說得對。”
年婉君深吸一口氣，眼中的憐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理智的清明。
“那就把她送去市里的全封閉寄宿學校，學費生活費我們按時打卡里，給足，但不給多。”
“寒暑假也可以幫她找勤工儉學的路子，盡量不把她接到咱們身邊來。”
許哲贊賞地捏了捏妻子的手心。
“這就對了。”
日子在忙碌中過得飛快，轉眼便是黃道吉日。
孫浩大婚。
零五年的縣城，婚禮雖不如后世那般奢華鋪張，但勝在熱鬧喜慶，鞭炮聲能把半個縣城的人都震醒。
許哲一身筆挺的深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手握方向盤，穩穩地開著那輛系滿彩帶和鮮花的主婚車。
后座上，孫浩緊張得像是屁股底下長了釘子。
這平日里咋咋呼呼的漢子，此刻卻捧著一大束紅玫瑰，手心全是汗，臉上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哲……哲哥，你看我領帶歪沒歪？這頭發亂沒亂？”
許哲從后視鏡里瞥了他一眼，忍不住想笑。
“正得很，比新聞聯播主持人都正，把你那心放肚子里，今天是去娶媳婦，不是去刑場。”
孫浩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抖。
“我這不是激動嘛……終于要結婚了，跟做夢似的！”
“對了哲哥，待會兒要是秀秀家那些七大姑八大姨攔門，出怪題刁難我，你可得幫我想辦法啊！你知道我這腦子，一緊張就短路。”
“放心。”
許哲單手打著方向盤，車子靈巧地拐過一個街角。
“徐秀秀是個聰明姑娘，知書達理，她家里人也不會太為難你，頂多就是讓你唱唱歌，做幾個俯臥撐，實在不行紅包開路。”
孫浩這才稍微松了口氣，嘿嘿傻笑兩聲，又挺了挺胸膛，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
“秀秀是說過不怎么攔門……但我就是怕萬一嘛。”
車隊浩浩蕩蕩開進了新娘子所在的村子。
徐家門口早已是人山人海，大紅燈籠高高掛，喜字貼得滿墻都是。
伴郎團是孫浩那一幫沒結婚的堂表兄弟，一個個精神抖擻，早就摩拳擦掌準備搶親了。
車剛停穩，鞭炮齊鳴，硝煙彌漫中，新娘家的親戚們笑盈盈地迎了上來。
按照當地習俗，新郎官得先把聘禮亮出來，這也算是給女方家撐面子。
許哲下了車，沖后面揮了揮手。
“卸貨！”
緊跟在婚車后面的，是一輛墨綠色的解放牌卡車。
當卡車后斗的帆布被掀開的那一刻，周圍喧鬧的人群瞬間安靜了兩秒，緊接著爆發出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這哪里是送聘禮，這簡直是來搞批發的！
豬肉不是按扇送的，是直接拉來了四頭宰殺好的整豬，白花花的肉在陽光下泛著油光，看著就喜人。
旁邊堆得像小山一樣的，是一箱箱紅塔山香煙，還有成捆的高檔白酒。
糖果、瓜子、花生、食用油，全是用麻袋裝的，堆得快冒尖了。
在這個普遍送幾十斤肉、幾條煙就算體面的年代，孫浩這一卡車上千斤的物資砸下來，那視覺沖擊力簡直是核彈級別的。
徐家的七大姑八大姨看得眼珠子都直了，嘴巴張得老大。
“乖乖！這老徐家是發了大財啊！”
“這哪是娶媳婦，這是把供銷社搬來了吧！”
“秀秀這丫頭有福氣啊，嫁到這種大方人家，以后肯定吃香喝辣！”
徐家父母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卡車的“誠意”，那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腰桿瞬間挺得比旗桿還直。
這面子，給得太足了！
鞭炮的硝煙味兒還沒散去，徐家大門前已被圍得水泄不通。
許哲跟著孫浩擠進人群，只見堂屋正門口擺著一圈紅彤彤的“愛心酒陣”。
幾十個一次性塑料杯擺成心形，看著陣仗挺大，湊近了一聞，全是甜膩膩的雪碧味兒，只在杯底淺淺兌了一丟丟白酒。
“這是怕把新郎官喝趴下，洞房花燭夜沒法交差啊！”
旁邊的伴郎團哄堂大笑，幾個身強體壯的堂表兄弟也是人來瘋，根本不用孫浩動手，一擁而上，端起杯子仰脖就干。
“痛快！”
“這酒甜，我也來一杯！”
不過兩分鐘，攔門酒就被這幫生力軍清理得干干凈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