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毫無征兆地來了。
起初只是淅淅瀝瀝的小雨,帶著一絲涼意,驅散了夏末的余熱。幸存者們甚至覺得有些愜意。
但很快,雨勢就變了。
豆大的雨點,變成了瓢潑的暴雨,從灰蒙蒙的天空中,瘋狂地傾瀉而下。世界,只剩下嘩啦啦的雨聲,和一片模糊的水幕。
一天。
兩天。
三天。
雨,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
基地的氣氛,變得越來越壓抑。
“不行了!再這么下,田里的莊稼就全完了!”
王姐披著一件破雨衣,站在高墻上,看著基地外那片已經變成汪洋的田野,急得直跺腳。
原本綠油油,生機勃勃的麥苗和玉米地,此刻,大部分都被渾濁的積水淹沒,只剩下一些頂端的葉子,在水中無力地掙扎。
那是所有人,耗費了無數汗水,才親手種下的希望。
現在,這些希望,正在被冰冷的雨水,一點點地吞噬。
王姐這幾天愁得飯都吃不下,覺也睡不著,眼眶深陷,布滿了血絲。
指揮部里,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不能再等了!”林陽看著窗外狂暴的雨幕,猛地一拍桌子,“我們自己動手,挖排水溝!”
“現在雨這么大,怎么挖?”老趙皺著眉頭,“而且積水那么深,根本看不清哪里地勢低。”
“挖!”
林陽的聲音,斬釘截鐵。
“能排出去一點是一點!總比眼睜睜看著它們爛在地里強!”
他的話,點燃了所有人心中那股不服輸的勁。
“干他娘的!”張偉一拳砸在桌上,“末世都挺過來了,還怕這點雨?所有人,拿上工具,跟我走!”
命令,通過廣播,傳遍了整個基地。
沒有絲毫猶豫。
所有能動彈的成年男人,都沖進了雨幕。他們從倉庫里,領來了鐵鍬、鋤頭、鎬頭,跟著林陽和張偉,深一腳淺一腳地,趟進了那片冰冷的泥水里。
“從這邊開始!這里地勢最高,往東邊的河道挖!”林陽指著一個方向,第一個將鐵鍬,狠狠地插進了泥水里。
噗嗤!
渾濁的泥水,四處飛濺。
“吼!”
王勇怒吼一聲,掄起鎬頭,對著堅硬的地面,猛地砸了下去。
“為了咱們的饅頭!干了!”
“干了!”
上百名幸存者,排成一條長龍,在暴雨中,開始了一場與天爭命的戰斗。
雨水,模糊了他們的視線。
泥水,灌滿了他們的褲管。
冰冷的風,吹得他們瑟瑟發抖。
但沒有一個人停下。
他們咬著牙,用盡全身的力氣,一鍬一鍬地,挖開被水浸泡得無比黏膩的泥土。
然而,就像老趙擔心的那樣,效率很低。積水太深,他們只能憑感覺和記憶來判斷地勢,挖出來的溝渠,歪歪扭扭,排水效果并不理想。
所有人的心,都一點點地沉了下去。
就在這時,林陽的腦海里,響起了林若雪清冷而堅定的聲音。
“哥,我來幫你。”
林陽心中一動。
下一秒,一股無形的,龐大的精神力,以林若雪為中心,瞬間籠罩了整個開墾區。
在她的“視界”里,渾濁的積水變得透明。土地的起伏,水流的深淺,哪里是高地,哪里是洼地,一切都變得清晰無比。
“哥,你現在的位置,往左三米,那里是這片區域的最低點,從那里開始挖。”
“王勇哥,你前面那塊地下面有石頭,讓他往旁邊挪一挪。”
“張隊長,你們那條溝挖偏了,應該再往南偏十五度角,才能連接上那條舊的排水渠!”
林若-雪的聲音,不斷地在林陽的腦海中響起。
林陽,則成了她的“傳聲筒”。
“老李!往左三米!對!就是那里!”
“王勇!別砸了!換個地方!”
“張隊!方向偏了!往南!再往南一點!”
在他的精準指揮下,混亂的場面,瞬間變得井然有序。
所有人,都像被植入了最精密的導航系統。他們不再需要摸索,不再需要猜測,只需要按照林陽的指令,將力氣,用在最關鍵的地方。
一條條筆直、深邃的排水溝,以驚人的速度,在田野間成型。
渾濁的積水,開始順著這些新挖出的溝渠,嘩啦啦地,朝著遠處的河道流去。
“有用了!有用了!”
“水在往下退!你們看!”
一個幸存者指著一株剛剛露出水面的玉米苗,激動地大喊。
所有人都沸騰了!
他們仿佛忘記了疲憊和寒冷,爆發出更驚人的干勁。
雨,依舊在下。
但田野里的水位,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緩緩下降。
排水的戰斗,持續了整整兩天兩夜。
當田里大部分積水,終于被排空時,許多人直接累癱在了泥地里,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但外患剛解,內憂又至。
“老趙!不好了!三號宿舍樓頂塌了一塊!到處都在漏雨!”
一個維修班的士兵,渾身濕透地沖進了臨時搭建的雨棚。
連日的暴雨,讓一些本就老化的建筑,開始不堪重負。
“媽的,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老趙罵了一句,抓起工具箱就往外沖。
他帶著人,冒著大雨,爬上了濕滑的屋頂。用早就準備好的大塊塑料布和木板,將漏雨的地方,一層層地封死。
基地里,所有人都行動了起來。
女人們在王姐的帶領下,將一盆盆熱水和姜湯,送到每一個從前線撤下來的人手里。
陳嵐的臨時醫務室,擠滿了人。她和幾個護士,忙著給那些淋了雨,開始出現感冒癥狀的人,分發藥品,測量體溫。
“都注意點!千萬別發燒!”她嚴肅地叮囑著每一個人。
林陽則沒有休息。
他帶領著巡邏隊,一遍又一遍地,在基地高大的圍墻內外巡邏。
雨水的沖刷,讓地基變得松軟。他必須時刻檢查,是否有墻體開裂,或者地基下沉的風險。這里,是所有人的最后屏障,絕不能出任何問題。
這場與暴雨的抗爭,持續了五天。
第六天的清晨。
當幸存者們,從睡夢中醒來時,突然發現,那煩人的,下了整整五天的雨聲,消失了。
一縷久違的,金色的陽光,從云層的縫隙中,投射下來,照亮了整個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