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孫兵和外婆林梅坐在主位,臉上笑出的褶子像盛開的菊花。
舅媽錢紅玉一邊磕著瓜子,一邊故意提高了嗓門,眼神里滿是藏不住的得意。
“哎呀,今年也就那樣,我和曉剛那兩個快餐店,起早貪黑的,也就掙了八十來萬,跟小哲是沒法比,但在咱那片區也算是頭一份了!”
中大的快餐店賺錢,但耐不住錢紅玉受不住那些少男少女一聲聲跟著許哲他們喊舅媽。
肉是用的好肉,菜只買最新鮮的,份量是多多的,薄利多銷了。
賺的雖然不是特別多,但是穩定,每天每頓都賣光!
舅舅孫曉剛憨厚地嘿嘿直笑,給許哲滿上一杯茶。
“嘿嘿嘿,外甥,舅舅以茶代酒,謝謝你了!”
許哲連忙接過,“舅舅,咱們可是血脈親人,說這些就見外了!”
“表哥,你看我這衣服好看不?”
孫玉蘭轉了個圈,顯擺著身上的新衣裳,“《花無百日紅》劇組給結了幾萬塊片酬,導演說下部戲還要找我呢!”
角落里,孫玉竹有些羞澀地抱著一對一歲多的雙胞胎,臉蛋紅撲撲的。
“玉竹,你那個奶茶店呢?今年利潤如何?”
孫曉茹笑著問道。
“才開業兩個多月,盈利才幾萬呢,不過很穩定……”
孫玉竹聲音細若蚊蠅,隨即抬起頭,目光晶亮地看向許哲,鼓起勇氣。
“弟,我有件事想說,我想明年……和嚴正義結婚。”
屋里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一陣歡呼。
“好事!這是大好事!”
許哲撫掌大笑,“到時候我給你包個大紅包!”
正熱鬧著,大門突然被敲響。
咚咚咚。
“這大年夜的,誰啊?”
許哲跑去開門,門縫拉開的瞬間,寒風裹挾著幾個熟悉的身影涌了進來。
屋內的空氣凝固了半秒。
門口站著的,竟然是姐姐許丹,懷里抱著大外甥。
而她身后,跟著姐夫唐瑞豐,以及唐家老兩口。
唐父唐母臉上帶笑,手里提著大包小包的禮盒。
“親家母,冒昧打擾了,丹丹實在想家,我們想著今天團圓,就把丹丹和孩子送回來,我們也跟著……蹭頓團年飯。”
孫曉茹和許哲幾人是驚喜不已。
“什么打擾不打擾,你們能來吃年夜飯,我們太高興了!”
許丹忍不住笑了,“媽,弟弟,弟妹……”
許哲看著姐姐臉上洋溢的幸福和底氣,也忍不住笑了。
這一夜,餃子的熱氣騰騰升起。
電視機里,趙本山的小品逗得全家人前仰后合。
窗外,零點的鐘聲敲響,漫天煙花炸裂,將黑夜映照得如同白晝。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亮。
哪怕許哲他們這里是別墅區,也噼里啪啦地響起了綿綿不絕的鞭炮聲。
一直持續了一個多小時,把許家總共五個娃兒都吵醒了起來哇哇叫。
年婉君和孫曉茹唐母林媽幾個女人,一大早就起來包湯圓。
南方的湯圓,有肉的菜的糖的芝麻核桃餡兒的,家里十幾口人,做了近百個。
一人吃了七八個,便簇擁著出了門。
大年初一,很多地方都有廟會。
只見街上人頭攢動,鑼鼓喧天。
紅燈籠像熟透的柿子掛滿枝頭,空氣里混雜著烤紅薯的焦香、火藥的硝煙味,還有那一股子獨屬于千禧年的蓬勃與躁動。
許哲懷里抱著裹得像個紅繡球似的兒子許君宸,身旁是同樣一身紅火、抱著女兒許婉禾的年婉君。
兩人并肩而行,男的高大挺拔,女的明艷動人,娃還可愛,回頭率簡直百分之百。
其余人,也是一身紅棉服,臉上帶笑。
“粑……粑!糖!糖!”
剛滿周歲的小家伙嘴皮子倒是利索,許君宸胖乎乎的小手指著路邊捏糖人的攤子,口水都要流到許哲衣服上了。
“買!都買一個!”
許哲也沒廢話,大手一揮。
家里五個小孩,除了許丹的娃才三四個月吃不了糖,龍鳳胎和雙胞胎,每人一個糖人!
一家人說說笑笑,順著人流往廟會中心的關公廟擠去。
原本喜慶的氛圍,越靠近廟門口,卻越顯得有些古怪。
周圍喧鬧的人群到了這兒,大多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一陣壓抑、凄厲的哭聲像根針一樣,扎破了周圍的歡聲笑語。
“求求您……求求關二爺……求求大家……”
廟門口的青石板地上,跪著一個衣衫單薄的女人。
那女人頭發凌亂,臉色蠟黃,懷里緊緊摟著一個看起來也就一歲多大的孩子。
面前攤著一疊被揉得皺皺巴巴的病歷單,上面刺眼的紅章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她不停地向著一位扮演關公的高蹺藝人磕頭,額頭早已磕得青紫一片。
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著,祈求那位“神靈”能從孩子身上跨過去,祛除病魔。
周圍看熱鬧的人圍了一圈又一圈,指指點點,卻沒人上前。
許哲眉頭微皺,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
同是為人父母,這看一眼都覺得心尖肉疼。
那孩子太瘦了,眼窩深陷,嘴唇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紫色。
呼吸急促得像個破風箱,眉頭死死鎖著,似乎連哭的力氣都沒有,只有微弱的哼唧聲。
“作孽啊……”
孫曉茹眼眶瞬間就紅了,別過頭不敢多看。
“哎……瑞豐,你帶錢沒有?給點錢吧……怪可憐的……”
許丹生完孩子沒多久,最見不得這種場面,眼淚那是說來就來。
“帶了幾千,行,都給!”
唐瑞豐連忙點頭,他家也不缺錢,何況大過年的,這對母女的確很可憐。
“還有我的,也一起給吧。”
年婉君把許婉禾遞給旁邊的孫曉茹,利落地拉開棉服拉鏈,抓出一把厚厚的百元大鈔,連數都沒數,直接塞到了唐瑞豐手里。
孫曉茹、年大海,還有唐父唐母等人也看不慣,把身上的現金都拿了出來給唐瑞豐了。
唐瑞豐用買東西的塑料袋把錢包起來,直接塞進了那個女人懷里。
“大嫂子,快給孩子看病去!別在這磕了!”
他們的錢加起來起碼有兩萬多了,應該能夠撐個幾天。
那女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巨款砸懵了。
她呆滯了兩秒,猛地反應過來,把孩子放在那冰冷的蒲團上,沖著許丹和年婉君就要瘋狂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