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黃狗也不是弱角色，嗷嗚嗷嗚地伸脖子去夠饅頭。
男人看了看饅頭，又看了看狗，無奈的把半個饅頭塞進了狗嘴里。
許哲的火氣頓時消了一半。
跟狗搶吃的？餓了三天？
他打量著眼前的男人，瘦得脫了形，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散發著一股酸臭味。
整個人臟得，就像是從垃圾堆里刨出來的。
眼神渾濁，卻又帶著一絲不甘的倔強。
惻隱之心頓起，許哲皺了皺眉，從錢包里摸出一張十塊錢的紙幣，準備遞過去。
“行了，別說了，拿去買點吃的，別他媽餓死在街上！”
“??！謝謝好心人！”
男人眼睛一亮，連忙扒了扒頭發，起身過來接錢。
許哲的目光，剛好無意中掃過他那張稍微清晰了一些的臉。
這張臉……
許哲的動作猛地一僵！
雖然布滿污垢，但那眉眼間的輪廓，那高挺的鼻梁，那即便落魄也難掩的幾分書卷氣……
電光火石之間，一個模糊卻又熟悉的名字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開！
是他？！不會真是他吧？！
許哲緊緊盯住男人的臉。
“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愣，眼神更加迷茫，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
“我……我叫趙樂山……”
趙樂山！
真的是他！
許哲只覺得一股電流從頭竄到腳，腦子里嗡嗡作響。
后世那位以黑色幽默和犀利諷刺著稱，拍出過好幾部票房口碑雙豐收的鬼才大導演趙樂山！
那個在四十歲后才聲名鵲起，卻英年早逝，留下無數遺憾的趙樂山！
他現在果真……落魄到如此地步？！
原來他自傳里說的跟狗搶吃的，是真的！
許哲捏著那張十塊錢的手指微微收緊，心中的震驚無以復加。
相比起趙樂山的價值，原本準備遞出去的十塊錢，此刻顯得那么微不足道。
許哲強壓下心中的波瀾，將十塊錢收了回來，然后從錢包里抽出了一張嶄新的一百元大鈔，塞進趙樂山手里。
“給你一百塊，拿去買點東西填肚子，洗個澡，換身干凈衣服?！?/p>
許哲的聲音沉穩下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別自暴自棄，一個大男人，手腳俱全的，活成這個鬼樣子，像什么話！”
趙樂山看著手里的百元大鈔，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光芒，隨即又黯淡下去。
他苦笑一聲，聲音里充滿了絕望和自嘲。
“謝謝……謝謝你好心，不過對我來說，都一樣了……”
“我爹媽沒了，好不容易拍出來的電影……也被投資人搶走了署名權，還把我趕出了團隊……我什么都沒了……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他低下頭，肩膀微微聳動，像一只被全世界拋棄的喪家之犬。
許哲靜靜地聽著。
懷才不遇，眾叛親離，所有的心血付諸東流，難怪會萬念俱灰。
但對許哲而言，這卻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電影被搶了？”
許哲挑了挑眉，“那你就不會再拍一部更好的，把臉狠狠抽回去？”
趙樂山猛地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絲被刺痛的屈辱和憤怒，但很快又被濃濃的無力感所取代。
“拍？拿什么拍？誰還會相信我？誰還會給我機會？”
“我給你機會。”
許哲斬釘截鐵，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趙樂山愣住了，懷疑自己是不是餓出了幻覺。
他呆呆地看著許哲，嘴巴微張，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許哲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我可以贊助你拍電影。”
“錢，我來出！但你必須給我振作起來，拿出你的真本事！我要看到那個能拍出好東西的趙樂山，而不是現在的窩囊廢！”
趙樂山眼中的茫然和懷疑，漸漸被一絲微弱的火苗所取代。
他死死盯著許哲，聲音嘶啞地確認：“你……你說的是真的？”
“你……你為什么要幫我？你圖什么？”
他不相信，天底下會有這樣的好事。
這個年輕人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他憑什么相信他，又為什么要幫一個素不相識的乞丐？
許哲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圖什么？就圖我覺得，你趙樂山，不該是這個下場。”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當然，我也不是做慈善的，我要的回報，是你未來所有作品的一半利潤，你敢不敢賭一把？”
趙樂山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血液仿佛在這一刻重新開始奔騰。
他看著許哲那雙自信而篤定的眼睛，一股久違的熱血從心底涌起。
他一無所有，爛命一條，還有什么不敢賭的？
這個人，或許是他生命中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我憑什么相信你不會像他們一樣……”
趙樂山的聲音依舊帶著顫抖，但已經多了一絲希冀。
“你現在還有別的選擇嗎？”
許哲反問，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
“信我，你或許還有一線生機，不信我，你就繼續跟狗搶饅頭，你自己選。”
趙樂山沉默了，攥著一百塊錢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年輕人，對方的眼神清澈而堅定，不像是在開玩笑，更不像是有什么惡意。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好！我跟你賭！只要你肯給我機會，我趙樂山這條命，就賣給你了！”
趙樂山的聲音嘶啞，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許哲沒有食言，直接讓他上車。
他先是帶著趙樂山去剪掉了那頭雞窩似的亂發，又刮了胡子。
熱水沖刷之下，趙樂山原本被污垢掩蓋的五官漸漸清晰。
雖然依舊瘦削，但眉宇間那股郁郁不得志的文氣卻怎么也藏不住。
隨后，許哲又在筒子樓附近，用遠低于市價的租金，給他盤下了一個月租二十塊的一室一廳。
雖然簡陋，但至少有個正常的家了。
接著，便是幾身干凈的換洗衣裳，幾雙耐穿的解放鞋。
當趙樂山煥然一新地站在許哲面前，看著鏡子里那個雖然落魄，但依稀有了人樣的自己。
再摸著身上柔軟的棉布衣裳，趙樂山眼眶一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