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踏上一片荒蕪的河岸。
剛一離開河面，那艘渡河的黃色紙船便在身后無聲腐爛，悄無聲息地沉入河水。
“我們剛從……”
“息壤……”
陳玄張了張嘴，后面的話無比艱難。
他發現所有有關于息壤城發生的事，自已都沒有辦法說出口。
陳玄沒有再嘗試下去。
他轉頭看向那個唯一幸存的聾啞向導。
只見這個女人正蹲在地上，用一根枯瘦手指，蘸著泥水。
在她脫下來的一件破爛不堪的布衣上飛速寫著什么。
一行行文字出現，她在描述著息壤城市的真相。
然而，不出所料。
那些字剛一成型，便迅速蒸發，變淡，最終徹底消失不見。
“沒用的。”
陳玄告訴她。
【規則六：任何獲得許可離開的人，都不能向外界透露城里的任何情況，一個字也不行。】
這規則，即便城市已經化為廢墟，沒有新的息壤城出現前，效力依舊還在。
眼見如此。
這聾啞向導，眼中閃過一絲黯淡。
接著她沒有猶豫，將食指塞入口中，狠狠一咬！
“咔噠。”
一聲輕微的骨裂聲。
指尖被她自已咬破。
鮮血涌出，滴落在腳下的土地上，綻開一朵小小的血花。
她從懷中摸出一塊巴掌大小，邊緣卷曲的泛黃獸皮。
上面隱約可見一些，與他們過去在血船上所刻畫的類似的詭異紋路。
她以血為墨，在這塊獸皮上迅速書寫。
這一次。
血字沒有立刻消失。
每一個字上都散發出微弱的暗紅色光芒，頑強地抵抗著規則的抹除。
寫完最后一個字。
她的臉色已經無比蒼白，仿佛耗費大量心神，身體搖搖欲墜。
她將這封用生命寫就的血書折疊，尋找眼前經過的每一個人，最終塞進了唯一注視著她的陳玄手中。
而后，她抬起手，無力地比劃著什么。
她先是指了指手中的血書，接著，又指向遙遠的天邊。
那個方向，是烏雞國。
陳玄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
他看著，對方因失血而開始渙散的眼睛，平靜地開口。
“放心。”
“路上，我會將它交給一個沒有去過息壤城的旅人。”
“讓他親手把這封信，轉交給烏雞國的國王。”
得到陳玄承諾的瞬間。
向導那張滿是溝壑的臉上，露出一個可以說是滿足的釋然微笑。
對于她而言。
她的任務，完成了。
她舉起右手，用自已那片鋒利的骯臟長指甲，在自已的脖頸上，用力一劃。
“嗤……”
鮮血噴涌。
她笑著倒下。
身下的血染紅了陳玄前面的土地。
陳玄捏著那張尚有余溫的獸皮，低頭看著這個死人。
“……”
息壤城的規則只束縛“從城內離開的人”。
只要將這份情報的傳遞者，變成一個從未踏足息壤城的【局外人】，便能繞開規則六的束縛。
將烏雞國的新國王一直翹首以盼的真相送達。
一個簡單的邏輯漏洞，卻需要用一條命去撬動。
甚至這個用命換來的真相，對如今的烏雞國而言，依舊沒有多少價值。
“咕嚕……嗬嗬……肉……”
“香的肉……”
一陣蠕動聲傳來。
豬八戒，隱藏在他的脂肪褶皺里的那些嘴巴同時張開，流淌出一道道唾液。
肉山向前拱動。
它迫不及待地要將這份“美味”吞噬。
一只手，攔在了它的面前。
陳玄說：“二師兄，這頓，就算了。”
豬八戒聞言，動作停滯了。
它身上無數只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陳玄，充滿了一絲不解。
“餓……餓……”
“肉……吃……”
混亂貪婪的低語從他身上的四面八方里傳來。
但最終，這些探出的口器和眼球，極不情愿地縮回了爛肉深處。
陳玄彎腰，抱起了向導的尸體。
很輕。
就像是一支枯萎的水草。
他沒有為她挖掘墳墓。
這片被污染的世界，不配成為任何人的安息之所。
他緩步走回了那條漆黑的河邊。
將她的身體，輕輕放入了那片吞噬一切的漆黑河水中。
尸體被黑暗溫柔的接納，緩緩下沉，直至消失不見。
對于從烏雞國走出，向往黑水河的人而言，這里就是他們最好的歸宿。
做完這一切。
陳玄轉身，對著身后那三具非人的存在，平靜地開口。
“師父，大師兄，二師兄，我們繼續上路吧。”
取經的團隊，再次啟程。
他們行走在荒蕪的土路上，沉默無言。
猴尸走在最前，豬怪跟在后面。
陳玄牽著那匹流淌著白色淚水的白馬，走在最后。
和他們一起上岸的其他遷徙旅人，望見這支隊伍，立即躲進路邊的溝壑，或者巖石的后面。
直到這支詭異的隊伍徹底走遠。
……
……
藍星。
“娜塔莎！娜塔莎！”
“歡迎回來！我們的英雄們！”
人類的狂歡，已經持續了整整三天。
尤其是，天選者娜塔莎這個名字，在短短時間內，響徹了全球每一個角落。
她帶回的近萬件規則道具，被證實擁有著難以估量的價值。
本人，甚至因此被戲稱為，寶藏女神。
人類對抗怪談的自信，迎來了一次巨大的飛躍。
全球直播，聚光燈下，她成為了全人類的英雄，一時風光無限。
“快看！天選榜更新了！”
“我的天，這次副本死亡的人數實在是太多了，榜單也空了好多人！”
“娜塔莎！你們快看娜塔莎的排名！”
全球【天選榜】，實時更新。
一個僅僅參加了兩次西游副本的新人的名字，直接沖入了榜單的前二十名。
達到了許多的資深天選者一生都無法企及的高度。
然而，當人們興奮的點開娜塔莎的個人資料，瞻仰這位新晉強者的履歷時。
所有人都愣住了。
進而，表情轉為一種難以言喻的古怪。
在娜塔莎個人備注那一欄，赫然用龍國語寫著一行小字。
“師承：龍國天選者‘小強’（當前排名：250）”。
短暫的寂靜之后。
全球直播間的彈幕和各大論壇瞬間爆炸。
“……誰是小強？”
“250？教出了一個前20名的強者？你在逗我？”
“怎么哪兒都有龍國的事？”
這個信息引發的爭議，甚至超過了娜塔莎本人。
無數天選者感到自已的尊嚴受到了挑釁，更有甚者，公開叫板，勢要和這個“小強”，當著全世界的面，一較高下。
然而，事情的發展，卻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那個叫“小強”的家伙，似乎聽到了風聲，躲了起來，任憑外界如何叫罵，就是不露面。
不僅如此。
很快，有人發現了一個更加毛骨悚然的事實。
“消失的，不僅僅是‘小強’一個！”
“龍國所有的天選者，包括常年霸榜前十的‘兵王’、‘玉衡’、‘貪狼’……”
“在同一時間，從公眾視野中，集體【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