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全殲了禁旅八旗，收降了湖廣綠營，黃立也沒有得意忘形，分兵四掠。
畢竟，還要防范著下游清軍趕來援救湖廣。
而兩江水師、鄱陽湖水師還在，兩江（江西、安徽、江蘇）的綠營兵共有七萬多，還有南京城內(nèi)江寧將軍統(tǒng)領(lǐng)的六千多八旗兵。
“從清廷接到奏報，再給各省行文調(diào)兵，現(xiàn)在各省的清軍應該已經(jīng)調(diào)動起來，或者已經(jīng)向湖廣進發(fā)了。”
黃立返回武昌坐鎮(zhèn)，卻已經(jīng)開始在做撤退的打算，只等著糧草物資和人口都運送走。
袁宗第率五營將士和六千湖廣綠營已經(jīng)乘船出發(fā)，將在夷陵登陸，直取當陽，與茅麓山李來亨所部，對遠安的甘陜綠營形成夾擊之勢。
黃立手中只有三營人馬，以及另外三千多的湖廣綠營。當然，還有占領(lǐng)田家鎮(zhèn)的水師，準備抵擋下游來援的清軍。
兩萬湖廣綠營，黃立采取自愿原則，獨身無親的、愿攜家?guī)Э谌ゴ|的，才會留下，其余的教育一番后，發(fā)銀遣散。
所以，將近兩萬的湖廣綠營兵，最后只留下不到一萬。但給這些遣散人員，也留下了攜家眷去川東的選擇。
盡管胡茂禎設(shè)鴻門宴，斬殺了一些猶豫遲疑的軍官，但黃立對湖廣綠營依舊不敢放心使用。
一下子增加了幾乎與明軍相當?shù)耐墩\人馬，這讓黃立本能地感到危險。何況，綠營兵的軍紀也著實不讓人放心。
可能在當時的觀念看來，這有些多余。別人都是這么干的，人馬越打越多，聲勢越來越大。
但黃立堅持自己的想法，不管對錯，他不想被這個時代完全改造，還要在心底留一份良知。
如果要搶掠人口，早在川北和徽州、略陽，就能那么干。
但不是完整的家庭，你抓走一個青壯，可能就是一家人的頂梁柱，就絕了一家人的生存之望。
自己不是圣母，但能夠避免這樣的悲劇，還是要盡力避免。盡管不可能做到萬無一失，但至少能問心無愧。
何況，黃立認為自己此舉是著眼長遠。湖廣，他是還會再來的，這些遣散的綠營兵，可能會是宣傳員，甚至是內(nèi)應。
當然，軍情司確實做了不少秘密的工作，埋下了很多的耳目。
“殿下仁慈，仁者無敵……”身旁沒了譚詣這個馬屁精，又多了胡茂禎這個把恭維掛在嘴邊的家伙。
黃立暫時沒給胡茂禎封官，留在身邊做個參謀。
這家伙走過南、闖過北，對山川地勢，以及很多清軍將領(lǐng)都有所了解。比如貴州提督李本深、廣東提督楊遇明等等。
“李本深是個無能之輩，若不是高杰的外甥，他頂多混到總兵。不過，這家伙溜須拍馬甚是厲害，吳三桂才給他爭了個貴州提督。”
黃立微微頜首，心道：那就是跟你一樣嘍！
“回師之后，我便要出擊貴州，援助水西抗清起事。”黃立看著胡茂禎，溫言道：“介時，胡將軍隨我同住，還要多加贊畫。”
“不敢，不敢。”胡茂禎連連擺手，誠惶誠恐的樣子，“殿下但有所驅(qū)，敢不效犬馬之勞。”
黃立還待詢問些清軍將領(lǐng)方面的問題，卻見王世德逡巡地走了進來，猶猶豫豫地想說什么。
“有何事啊？”黃立主動開口，面帶微笑。
王世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躬身道：“啟稟殿下，這個，是銀子不夠花了。”
黃立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不禁苦笑起來。
不搶商鋪，不搶百姓，這也包括了沒有官身的士紳富商。
府庫加上抄家，看起來得了不少錢財，可什么都用錢買呀。
還給百姓壓驚費，俘虜遣散費，還給將士們改善伙食、吃豬吃羊，真所謂緊賺不夠慢花的。
這還要感謝十三家的艱苦樸素，在窮鄉(xiāng)僻壤能吃飽飯就不錯了，哪有軍餉可發(fā)？
黃立覺得這個傳統(tǒng)不錯，要繼續(xù)保持。當然，也要有所調(diào)整，給土地就是變通。一百畝太少，以后還要加，讓每個將士都成為地主。
王世德見殿下有些無奈，不禁嘿嘿一笑，撓了撓頭，退了出去。心中埋怨那幾個攛掇他的家伙，這不是給殿下出難題嘛？
胡茂禎也知機告退，給殿下留出冥思苦想的方便。
可時間不大，黃立便召來了文書，讓他們書寫欠條，面額為一千。
足足寫了二十萬兩銀子的，黃立才一一用印，命人去喚王加祿，他又細心地用鵝毛筆給欠條編上了號碼。
因為勸降胡茂禎有功，黃立對王加祿的膽色十分贊賞，準備將軍情司升格為軍情部，王加祿則主管湖廣司的工作。
“你帶人拿著這些欠條，去城中富戶家走一走。”黃立有些赧然，手在空中劃了兩下，“從他們那里借些錢財以資軍用，日后會償還本利。”
王加祿面不改色，仿佛理所應當一般，拿過欠條便轉(zhuǎn)身要走。
“要自愿，要秘密進行，別弄得人盡皆知。”黃立又提醒道：“能借多少就借多少，不必勉強。”
王加祿躬身應承，臉上卻沒有為難之色，大步走了出去。
“唉，本來可以用搶的，我還打了欠條，算是仁至義盡了吧？”黃立輕撫額頭，自我安慰著。
武昌市面上已經(jīng)平靜下來，明軍不搶不殺，買東西按價支付，打消了民眾的緊張和恐懼。
很多百姓知道明軍還要離開，唯恐清軍返回遭難，攜家?guī)Э诘刈w往川東。
那些富商大戶卻很難做到說走就走，土地在這，家產(chǎn)在這，商業(yè)關(guān)系和人脈在這，去川東白手起家，何其難也？
所以說，越有錢越反動，是有一定道理的。只顧著身家，大義往往被拋到腦后。
而武漢三鎮(zhèn)，特別是武昌，在漢朝時便憑借通衢之地的地理位置，發(fā)展為商業(yè)要邑。
到了唐朝，隨著南北統(tǒng)一，江南和四川的貿(mào)易越來越緊密，漢陽因其“江之右岸，有船官浦”，逐漸在經(jīng)濟上超越武昌。
“萬舸此中來，連帆過揚州”，無數(shù)商船從這里路過，東去揚州，帶動了漢陽商貿(mào)的繁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