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圖圖挪動著有些僵硬的腳步，走到床邊，沒有立刻坐下，而是把熊玩偶放在腳邊，自己則絞著手指，低著頭，像個等待審判的小學生。
“牧姐姐...我...”她張了張嘴，聲音細若蚊蚋，感覺喉嚨干得發(fā)緊。
牧奴嬌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已然猜到了七八分。
她臉上的笑容未變，只是眼神深處掠過一絲幾不可查的了然和復雜的情緒。
她伸手，輕輕拉住艾圖圖冰涼微顫的手，讓她在自己身邊坐下，聲音依舊和平常一樣溫柔：“別緊張，慢慢說。是不是...和李饒有關？”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艾圖圖情感的閘門。
她猛地抬頭，眼眶瞬間就紅了，被說中心事反倒像卸了堤壩，語速快得幾乎不帶停頓：
“牧姐姐！對不起！我知道我不應該！可是...可是我控制不住！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饒哥哥！今天...今天他帶我出去...我們...我們在一起了！”
話音未落，她又立刻低下頭，不敢看牧奴嬌的眼睛，聲音帶著哭腔和濃濃的愧疚補了句：“對不起...牧姐姐，我知道這樣不對，我知道你和他...可是我...我真的沒辦法...”
艾圖圖預想中的質問或者憤怒并沒有立刻到來。
臥室里，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安靜。
牧奴嬌握著艾圖圖的手，輕輕收緊了一些。
過了好一會兒，就在艾圖圖快要被這沉默壓垮的時候，牧奴嬌才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里帶著一種遠超她年齡的釋然和某種早已預料到的平靜。
“圖圖。”牧奴嬌的聲音很輕，清晰地傳入艾圖圖耳中：“抬起頭，看著我。”
艾圖圖聽言，怯生生地抬起淚眼朦朧的臉。
牧奴嬌看著她布滿淚痕的小臉和那雙寫滿了不安與愧疚的大眼睛，伸出手，溫柔地替她擦去眼淚。
她的動作依舊輕柔，眼神里沒有艾圖圖預想中的憤怒或悲傷，反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平靜和理解。
“傻丫頭。”牧奴嬌的嘴角甚至牽起了一個些許無奈的弧度：“哭什么。”
艾圖圖愣住了，呆呆地看著她。
牧奴嬌的目光越過艾圖圖，聲音平和地繼續(xù)說道：“其實，我早就知道了。”
“知道？知道什么？”艾圖圖下意識地問。
牧奴嬌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艾圖圖，眼神復雜，但異常坦誠：
“我知道你對李饒的心思，從很久以前就看出來了。”
“我也知道...以他的優(yōu)秀，身邊注定不會只有我一個人。”
說到這，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最終還是選擇了直言：
“甚至...在古都，他還有一位名叫周敏的女性友人。他們之間的關系...也并非尋常。”
李饒沒有特意隱瞞與周敏的關系。
兩人的關系本就擺在明面上，加之在公共場所多次共同露面，自然難以遮掩。
況且李饒本就沒打算對此遮遮掩掩——從始至終，他都沒想過要藏著掖著。
因此，只要他與牧奴嬌走得近，即便牧奴嬌不主動派人調查他的背景，牧家人也會出于關心，私下查探李饒的具體情況。
查到相關情報后，他們便會不動聲色地透露給牧奴嬌，以防她被人蒙在鼓里。
“古都...周敏？！還有...別人？！”
艾圖圖猛地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牧奴嬌，這消息來得太急，像道炸雷劈進耳里。
她喉間發(fā)緊，指尖無意識扣住衣角，腦子里亂成一團：
周敏是誰？
古都那邊怎么會突然冒出別人？
難道饒哥哥之前不止牧姐姐一個女朋友？
他一直.....都在同時和幾個人交往嗎？
巨大的震驚和一種被欺騙的恐慌感，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牧奴嬌看著艾圖圖瞬間煞白的小臉和難以置信的眼神，輕輕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苦澀又通透的笑，繼續(xù)解釋道：
“根據(jù)我知道的情況，周敏可能才是李饒最早確立關系的女朋友，他們在博城高中時期就已經(jīng)相識。”
“而我...”牧奴嬌的目光微微垂下，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聲音輕了幾分：“是在之后，才與他走到一起的。”
她重新抬起頭，看著已經(jīng)完全呆住的艾圖圖，眼神清澈而坦誠：
“所以，圖圖，嚴格來說......”
“在他現(xiàn)有的關系里，如果非要排個順序，我或許算是第二個。”
“而你...”牧奴嬌頓了頓，看著艾圖圖的眼睛，清晰而緩慢地說道：“從時間上看，如果你們今天才確定關系，那么...你可能是第三個。”
“第三個！！！”
這三個字像冰錐一樣刺入艾圖圖的心臟，讓她渾身發(fā)冷。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后來者，是插足了牧姐姐和饒哥哥的“第三者”，內心充滿了愧疚和不安。
可現(xiàn)在牧姐姐卻告訴她，她前面不止一個人？乃至牧姐姐自己都不是第一個？
那她算什么？
第四個？還是在更后面？
巨大的信息量沖擊著艾圖圖單純的認知，讓她一時之間完全無法消化。
她感覺自己像個傻子，一頭熱地扎了進去，連水有多深，里面還有誰都還沒搞清楚。
看著艾圖圖失魂落魄的模樣，牧奴嬌心中不忍，用力握緊了她的手：
“圖圖，聽我說。”
“我知道這很難接受。最初知道周敏存在的時候，我也...掙扎過，痛苦過。”
“我選擇留在他身邊，不是因為我寬容，而是因為我清醒地認識到他的價值。”
牧奴嬌的目光銳利地看向艾圖圖，繼續(xù)說道：
“現(xiàn)在，輪到你選擇了，圖圖。”
“知道了這些，你還堅持你那套小女生的獨占欲和道德感嗎？”
“選擇權在你。但我要提醒你，如果你無法接受，那么最好現(xiàn)在就退出。”
“因為猶豫和軟弱，在李饒身邊可呆不長。”
牧奴嬌的話，如同冰冷的刀鋒，剖開了溫情脈脈的表象。
她需要讓艾圖圖自己意識到，和李饒在一起，面對的不僅僅只有美好，還有甜蜜背后的苦澀。
“我...我...”艾圖圖張著嘴，腦子里一片混亂。
她原本以為只是她和牧姐姐之間的問題，沒想到背后還有這樣一個她完全不知道的“周敏”！
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和茫然涌上心頭，但奇怪的是，之前對牧奴嬌的那份濃烈愧疚，反而因為得知這個更“震撼”的消息而沖淡了一些。
牧奴嬌看著她震驚又無措的樣子，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所以，圖圖，你不用覺得特別對不起我。”
“我現(xiàn)在只問你。”牧奴嬌的目光變得認真起來，直視著艾圖圖的雙眼：“知道了這些，你還確定要踏進來嗎？”
“這條路并不好走，未來可能會有更多的‘周敏’，更多的流言蜚語，乃至來自家族的巨大壓力。你真的想清楚了嗎？”
艾圖圖被問住了。
她消化著這巨大的信息量，腦子里亂哄哄的。
有對那個陌生名字“周敏”的好奇和本能的不舒服，有對李饒復雜情感的震驚。
但更多的，是回想起今天市集上他牽著自己的手的溫度，他為自己擦拭嘴角的溫柔，他擁自己入懷的堅定。
那份剛剛得到的熾熱幸福，并沒有因為得知“周敏”的存在而立刻冷卻。
她喜歡的是李饒這個人，是那個會縱容她撒嬌，會認真地回應她心意的饒哥哥。
至于他還有別的女人？
雖然心里酸酸的，但...如果連牧姐姐都能接受和看開？
那...
“我想清楚了！”想到這，艾圖圖猛地抬起頭，聲音帶著哭過后的沙啞，異常堅定：
“我才不管古都有什么周敏還是李敏！我只知道我喜歡饒哥哥！現(xiàn)在他是我的男朋友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說！”
“牧姐姐，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也謝謝你不怪我。”
“我們還是好朋友，對不對？你不要生我的氣，也不要離開我。”
她說完，又忍不住撲進牧奴嬌懷里，緊緊抱住她。
牧奴嬌被她這孩子氣的話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心里那點復雜的情緒也消散了大半。
她回抱住艾圖圖，輕輕撫摸著她的后背，語氣帶著縱容和一絲無奈：
“嗯，我們還是好朋友。我怎么會生你的氣，又怎么會離開你。”
只是，從今晚起，她們之間的關系，終究是變得不同了。
艾圖圖得到了牧奴嬌的“諒解”和出乎意料的信息，心中一塊大石落地，雖然對“周敏”之事仍有些耿耿于懷，但更多的是一種“既然選擇了就勇往直前”的豁出去心態(tài)。
而牧奴嬌，在平靜地接受了艾圖圖也加入的事實后，眼神還是會流露出些許落寞和深思。
李饒的世界，比她想象的還要復雜。
而她選擇的這條路，注定不會平坦。
但無論如何，生活還要繼續(xù)。
對于李饒擁有多個女人的事實，她似乎早已在不知不覺中，“理智“”地接受了。
艾圖圖從牧奴嬌房間出來時，臉上的淚痕已經(jīng)干了，只是眼睛還微微泛紅，神情帶著一種豁出去的輕松。
但還是難以掩飾，屬于熱戀中小女生的甜蜜光彩。
她輕手輕腳地帶上房門，一轉身，就看到李饒依舊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沒有開主燈，只有落地燈在他身側投下一圈溫暖的光暈。
艾圖圖知道，李饒一定在等她。
聽到動靜，李饒睜開眼，目光第一時間落在她臉上，帶著無聲的詢問。
艾圖圖走到他面前，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撲進他懷里，而是有些局促地站在那兒，手指絞著衣角，小聲說：“我...我跟牧姐姐說了......”
“嗯。”李饒應了一聲，聲音平穩(wěn)，聽不出情緒，“她...反應如何？”
“牧姐姐她...她沒有生氣。她...她好像早就知道我會...”艾圖圖咬了咬下唇，組織著語言。
她頓了頓，抬起眼，眼神復雜地看著李饒，最終還是把那個名字問了出來：“她還說...你在古都，還有一個叫周敏的......朋友？”
最后兩個字，她說得有些艱難。
李饒的目光幾不可查地閃爍了一下，他沒有回避，坦然地點了點頭：“是。”
他的坦誠反倒是讓艾圖圖有些不知所措，準備好的那些小小的醋意和質問，一下子堵在了喉嚨里。
她低下頭，悶悶地“哦”了一聲。
看著她這副明明在意卻又強裝大度的樣子，李饒心中微軟。
他伸出手，將她拉到自己身邊坐下，手臂自然地環(huán)住她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圖圖。”李饒的聲音低沉，在艾圖圖耳邊響起：“我無法否認周敏的存在，就像我無法否認此刻對你的心意。我無法給你一份純粹無瑕、只屬于你一人的感情，這是我的問題，也是我必須向你坦誠的現(xiàn)實。”
他頓了頓，感受到懷里女孩身體的微微僵硬，手臂收緊了些，語氣帶著近乎殘忍的真誠：“如果你現(xiàn)在后悔，還來得及。我可以尊重你的任何決定。”
艾圖圖靠在他懷里，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好聞的氣息，聽著他沉穩(wěn)有力的心跳。
李饒的話，扎得她心里又酸又疼，但也奇異地讓她更加清醒。
她想起牧奴嬌的平靜，想起自己之前的義無反顧。
后悔嗎？
好像...沒有。
她貪戀這份溫暖，貪戀這個懷抱，貪戀他此刻的坦誠。
或許這份感情不完整，但也真實屬于她的這一部分。
艾圖圖在他懷里搖了搖頭，聲音悶悶的，帶著破釜沉舟的堅定：“不后悔。我說了，我不管別人，我只要你心里有我的位置就好。”
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帶著一絲嬌蠻：“但是！在我身邊的時候，你不準想別的女人！尤其是那個周敏！”
“好，在你身邊的時候，只想你。”
李饒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看著艾圖圖這副醋意滿滿又努力宣示主權的小模樣，他眼底終于染上了一絲真實的笑意。
這個承諾讓艾圖圖瞬間心花怒放，剛才那點小別扭立刻煙消云散，她滿足地重新窩回他懷里，像只找到了舒適窩點的小貓。
艾圖圖在李饒懷里賴了好一會兒，感受著他溫暖的懷抱和令人安心的氣息，將今天所有的甜蜜和忐忑都深深烙印在心里。
客廳里很安靜，只有彼此平穩(wěn)的呼吸聲和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夜曲。
然而，那份對牧奴嬌的愧疚感，讓她無法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幸福里。
她微微動了動，從李饒懷里抬起頭，燈光下，她的小臉還帶著未褪盡的紅暈，眼神也已經(jīng)清醒了不少，摻雜著一絲不舍和堅決。
“饒哥哥...”她輕聲開口，手指無意識地揪著他針織衫的袖口：“你...你現(xiàn)在去陪陪牧姐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