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與自己極似的背影,在眼前猛地放大。李辰安幾乎是下意識地,一步踏了進去。
周遭的一切,剎那化作了混沌。
并未傳來空間撕裂的劇痛,亦無法則崩壞的絞殺,那種介于虛無與真實之間的模糊感,極為詭異。宛若原本清晰的世界,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揉搓,又驟然攤開。
眼前混沌散去。
沒有預想中的殺機四伏,沒有恐怖的魔氣侵襲,更沒有古盟修士的咆哮。
只有一片……熟悉到讓李辰安心臟猛地一滯的景象。
夕陽西下,余暉將遠處的山巒染成一片橘紅。炊煙裊裊,從低矮的茅草屋頂升起,在風中搖曳,散發出飯菜的香氣。幾聲雞鳴此起彼伏,偶爾夾雜著幾聲犬吠,打破了村莊的寧靜。
他正站在下溪村的村口。
那個他重生后,第一個睜開眼的地方。那個他失去所有記憶,以“阿辰”之名生活過一段時間的故鄉。
“這是……”
李辰安目光微凝,離火焚天瞳幾乎是本能地想要開啟,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牢牢壓制。他想調動體內的歸墟之力,卻發現丹田深處那顆奇點,此刻竟是沉寂如死水,沒有半點回應。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原本那件沾染著古盟修士鮮血的法袍,此刻已然消失不見。換作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麻衣,袖口有些磨損,指尖帶著常年勞作的粗糙感。
九龍歸墟劍呢?
他下意識地摸向腰間,那里空空如也。
他甚至感覺不到半分靈氣波動,體內經脈空空蕩蕩,好似從未修過仙,從未踏入過那波瀾壯闊的修仙界。
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
這份真實感,讓他感到莫名的詭異。
“是幻境嗎?”
李辰安在心中低語,但這次,他的直覺并沒有給出明確的答案。
以往的幻境,無論多么真實,總會有半點破綻,些許與他道心不符的違和感。而這一次,無論是空氣中泥土混合著草木的芬芳,還是遠處孩童嬉鬧的清脆笑聲,都真實得宛如他從未離開過。
這讓他感到一股深沉的疲憊。
身體并無疲態,但這股歷經萬載滄桑、無數次生死的疲憊,卻深植神魂深處。
他為了瑤兒,為了復活她,一刻不停地戰斗,探尋,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上。那種壓力,那種孤獨,像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而此刻,這個幻境,卻精準地擊中了他道心深處最柔軟的地方。
家。
一個普通人的家。沒有殺戮,沒有陰謀,沒有責任,只有平凡的溫暖。
“阿辰哥!吃飯了!”
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帶著熟悉的喜悅,從不遠處的籬笆院內傳來。
李辰安猛地抬頭。
只見籬笆門吱呀一聲推開,一道熟悉的身影,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黃酒,笑著朝他走來。
是阿梨。
她穿著一身干凈的碎花布裙,頭發簡單地挽在腦后,面龐在夕陽映襯下紅撲撲的,滿是笑意。她的眼睛彎成了月牙,里面盛滿了對他的關心和愛意。
“阿辰哥,你又在村口發呆了。快進來吃飯吧,今天做了你最愛吃的燉肉!”
她的聲音是那么的溫柔,那么的真實,真實到讓李辰安差點以為,這一切,都不是假的。
他看著阿梨一步步走近,心中那股疲憊感,若潮水般涌來,幾乎將他淹沒。
他知道這是假的。
他很清楚。
他體內的歸墟奇點雖然被壓制,但那份源自靈魂深處的警覺,從未消失。
他知道,這是針對道心最柔軟處的“溫柔殺”。
如果他沉溺其中,他就會徹底迷失。
但是,那又如何?
他已經太久,太久沒有感受過這份平凡的溫暖了。
自從他覺醒了九龍神君的記憶,自從他踏上尋找瑤兒的道路,他的世界里,就只剩下了刀光劍影,血雨腥風。
他甚至沒有時間,去停下來喘一口氣。
“阿辰哥?”
阿梨已經走到了他面前,她微微歪著頭,眼神里透著些許疑惑和關心。她伸出手,想要去觸碰他的額頭,好似想看看他是不是生病了。
李辰安沒有動。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阿梨。
看著她臉上的笑容,看著她眼中的關切。
“我好累啊……”
這四個字,差點脫口而出。
他幾乎要伸出手,去抓住那份觸手可及的溫暖。
那份他曾經擁有過,卻又親手舍棄的溫暖。
最想回的家,就在眼前。
可是,為了復活真正的愛人,為了那個在歸墟深處等待他萬年的瑤兒,他必須親手打碎這份美好。
他的心,在那一刻仿佛被撕裂。
這是他必須付出的代價。
這是他的道。
他知道,如果他真的沉淪于此,那瑤兒的萬年等待,他曾經的一切努力,都將化為泡影。
他不能。
也絕不會。
阿梨的手,距離他的臉頰越來越近,那份溫暖的氣息,甚至已經撲到了他的臉上。
他能感受到她指尖,那份凡人獨有的,帶著些許粗糙的溫熱。
他閉上了眼睛。
并非逃避,只為在徹底清醒前,將這份虛假的溫暖銘刻心底。
因為他知道,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他將面對的,是無盡的黑暗與殺戮。
而這份溫暖,哪怕是虛假的,也足以成為他前行路上,那一絲微弱的燭火。
只是,那燭火,終究是要被他親手熄滅的。
他長舒一氣,再睜眼時,眼底已然沒有了任何迷茫。
只有一片,極致的寒意。
他看著阿梨那張關切的臉,看著她眼中那份真摯的愛意。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他自己。
“你不是她。”
他輕聲說道,似在對阿梨說,又似在對自己說。
“她不會留我。”
阿梨的笑容,在那一刻,僵在了臉上。
她伸出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她眼中的光芒,開始變得有些黯淡。
李辰安知道,他必須親手,將這份美好,撕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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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9章 故土炊煙,阿梨溫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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