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的里八剌看著輿圖，意氣風(fēng)發(fā)地指點江山。
知院捏怯來恭維道：“拿下大都之后，大汗可比肩成吉思汗，為無數(shù)人敬仰、銘記。”
買的里八剌哈哈大笑，心情大好：“朕可不敢與成吉思汗相提并論，但——朕也一樣會被世人記住，尤其是這一片土地上的人！”
曾經(jīng)，朕是皇孫，被大明俘虜。
曾經(jīng)，朕回到草原，勵精圖治。
現(xiàn)在，朕打回來了，將會奪回爺爺那一輩，失去的江山，讓大元朝再次偉大！
井兒峪以西五里。
正在巡營的太尉蠻子突然看到遠(yuǎn)處一陣煙塵，瞇著眼，對一旁的額爾敦道：“看樣子來了不少人。”
額爾敦點了點頭：“咱們是不是接應(yīng)一下？”
“沒必要，等著吧。”
蠻子并不緊張。
在井兒峪沒什么好擔(dān)心的，背后有遵化，向南有薊州，向西是三河，向北，那是山。
別說這附近數(shù)十里，就是東西上百里，也不見明軍影子，更不可能有明軍騎兵跑到這里來。
既然是自己人，多點少點，都沒關(guān)系。
可當(dāng)看到遠(yuǎn)處煙塵滾滾，前面的騎兵驚慌失措地喊著什么，那些騎兵更像是在逃命一般，終于感覺到了不對勁，蠻子當(dāng)即下令：“警戒！”
額爾敦倉促調(diào)動騎兵，剛形成陣列，便看到了納哈出、哈剌章等人奔至。
蠻子震驚不已。
哈剌章跑過來，沒什么不妥，他可能是在薊州城住不舒服，或是想念大汗了，換個環(huán)境過來說說話，可納哈出也來了，這事就詭異了。
納哈出可是去打三河了，按理說，你這會應(yīng)該在通州搶掠了，哪有閑工夫跑回來和我們聊天。
難不成——
事情有變？
納哈出、哈剌章等人沒下馬，奔至營地。
納哈出喊道：“明軍殺過來了，準(zhǔn)備作戰(zhàn)。”
哈剌章急切：“大汗在哪里，我們中計了。”
太尉蠻子、總管額爾敦被這兩個消息給驚住了。
明軍殺過來了？
這——
可能嗎？
這外面可都是平原，騎兵一個沖鋒不行，那就兩個沖鋒、三個沖鋒，明軍的火器再厲害，終歸需要裝填火藥，這么多騎兵，這么多人手，怎么可能會被明軍打敗？
看后面的騎兵，不少人精疲力竭，就連戰(zhàn)馬也跑得疲憊不堪，在那喘著粗氣，汗也流了出來。
“安排人入營，并做好警戒。”
太尉蠻子安排額爾敦負(fù)責(zé)防務(wù)事宜，騎上馬跟著納哈出、哈剌章跑向汗帳之地。
汗帳。
買的里八剌正盤算著進入大都的時候，穿什么衣裳，騎馬還是坐轎子進去，突然就看到納哈出、哈剌章、蠻子闖了進來，還有被推搡開來的禁衛(wèi)。
丞相咬住、知院捏怯來扭頭看去，臉色也有些難看。
這幾個家伙，基本的禮儀、規(guī)矩都沒了啊。
買的里八剌并沒有動怒，看向納哈出，爽朗一笑：“太保親自前來，莫不是來通報三河已然拿下，通州將克，大都將重回大元之手？”
納哈出嘴角哆嗦。
你他娘的沒點眼神嗎？我這落魄成這樣子了，風(fēng)塵仆仆，一點笑意也沒有，你看不見？
還在做你的春秋大夢？
納哈出想起自己損失的兵將，心痛不已：“大汗，我們中計了！這是個包圍圈，明軍已經(jīng)攜帶著大量的火器殺過來了，他們的火器，相比洪武十一年時，已是天壤之別！”
“現(xiàn)在，我們應(yīng)該撤退，速速撤退，越快越好！否則，一旦被明軍包圍，咱們就是想走也走不了。”
買的里八剌臉上的笑容逐漸凝固，形成冰霜，震驚之余，眼神中滿是殺氣：“你在說什么胡話！明軍怎么可能殺過來！”
數(shù)十萬騎南征，連戰(zhàn)連捷，大元興盛，再主中原，已然是唾手可得！
你現(xiàn)在告訴我，咱們被明軍包圍了，他們還殺過來了？
哈剌章知道買的里八剌一時之間無法接受，可事實如此，嚎了一嗓子，委屈不已：“大汗，是真的，明軍過河了，他們將所有兵力都帶了過來，到處都是明軍！”
“臣與太尉馬兒哈咱駐守薊州城，結(jié)果明軍在天亮之前突然渡河，以火器覆蓋打擊了薊州城，軍士損失慘重，馬兒哈咱慘死當(dāng)場。臣不得不帶殘兵退回，結(jié)果沿途遇到了敗走的太保……”
買的里八剌身體搖晃了下，后退兩步，喃語道：“怎么會這樣？”
知院捏怯來、丞相失烈門也傻眼了。
這昨天晚上還是大好局勢，天下即將到手，怎么只過了一個晚上，這天下就成了煮熟的鴨子，飛走了？
明軍怎么會如此生猛？
張龍低頭站在一旁，眼神中冒著精光。
鎮(zhèn)國公動手了啊！
如此一個巨大的山河口袋，也就只有他有這個魄力吧？
畢竟，防線太長，太長。
不過現(xiàn)在這些不重要了，鎮(zhèn)國公一旦動手，就一定會贏，看納哈出這般狼狽，就知道他沒少折損人手。
不過，這遠(yuǎn)遠(yuǎn)不夠，必須將所有人都留下方可。
捏怯來趕忙詢問細(xì)節(jié)。
納哈出都想罵人了：“老子不知道對方的主將是誰，但我知道，他們的火器很多，而且還能橫掃一大片，任我們騎兵再多也沒任何用處！大汗，不要再猶豫了，現(xiàn)在撤退還來得及！”
“若是等對方追到這井兒峪，亦或是重新奪取了三屯營，那咱們可就真的回不去了！我建議，立即退守遵化！”
丞相失烈門也有些拿不準(zhǔn)主意。
看這兩位，說得形勢很是緊張，似乎明軍立馬就到眼前，大局將徹底不在了。
可問題是，我們還有很多兵啊。
僅僅是在井兒峪，就有八萬精銳，而且這還是本部最強大的力量。
捏怯來反對立即撤走，言道：“大汗，局勢不明，一旦咱們選擇退走遵化，挫了士氣不說，還容易丟棄大局，說不得這次西進的計劃就此破滅。臣以為——”
看了看納哈出、哈剌章，捏怯來繼續(xù)說道：“興許是明軍使用了一些火器，打了太保、太師一個措手不及，這才敗走，為避免大汗嚴(yán)懲，這才夸大了明軍實力，言說大局將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