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燚也沒打攪他們，就在旁邊靜靜地看著。
沒過多一會兒，第二次擺拍完成，老頭也就只剩一口氣吊著了。
“行了，今天就到這兒了。”
“另外，回頭還有幾個家屬片段，你到時候配合一下，記住一定要賣慘到位。”
“別他媽撿錢眼看，一眼假。”
小領導一邊交待，一邊指揮手底下兩個人收拾東西。
中年男子點頭哈腰的遞過去一支煙，小領導看了看他手上的煙盒，直接抽了抽嘴角，從自己身上摸出一盒華子，抽出一根點燃。
濃濃的吐出一口厭惡，這才慢悠悠的說：“還有，這件事嘴嚴點。要是曝光了，小心你吃不了兜著走。我嘛，干了那么些年，路子有很多，你就未必了。”
“懂我的意思？”
這顯然是在給中年男子敲警鐘。
“懂，都懂，都懂。”
“都是為了錢……”
他話沒說完，小領導就一腳踹過去，“為你媽個屁錢，就他媽拿槍頂著你腦門兒，那也是為了給你爸治病，我他媽這是為你獻愛心，無償為你們提供服務。操尼瑪的，還他媽得意。”
中年男子被踹了一腳，疼得直冒冷汗，但也沒敢叫出聲，還一臉諂媚地說：“這回懂了，徹底懂了，您就是大善人，幫我們排憂解難來了。沒您，我爸都活不到現在，您就是活菩薩。”
“真尼瑪假。”
小領導嘴上雖然罵，可心里還是很爽的。
做他們這行，不過就是消費大家的同情心。
中年男子目送小領導離開，這才不情愿地把老頭給推了進去。
林燚也沒管他們倆，跟了上去。
幾分鐘后。
小領導坐上了他的奧迪Q7，而他的兩個手下則上了一輛五菱宏光。
砰砰
林燚敲了敲車窗。
“干嘛？”
小領導把車窗降下一條縫，極為不友好地看了林燚一眼，“敲壞了，你賠？”
“聽說你很專業？”
“什么東西？”
“別裝了，剛我看到了。”
小領導一時間不知道林燚的目的，試探性地問了一句：“記者？”
“不是。”
“那你他媽的有多遠滾多遠，操！”
就在車窗升上去的時候，林燚嘴里冒出來一句：“我知道你干什么的，正好我這兒有個單子。你要是接下來，比你忙活十幾個剛才那種賺的都多。我很誠心的，機會給你了。”
“什么玩意兒？”
“多慘的單子？”
小領導一聽是有業務，而且他看林燚也不像是什么記者臥底，便放松了警惕。
他問的是多慘，而不是多大的單子。因為，在眾籌平臺上，你越慘越能博取到同情，也就越能圈錢了。
“多慘啊？”
“我該怎么跟你說呢？”
“你就放開腦子去想，要多慘能有多慘，聽者流淚，聞者痛哭那種。”
小領導被林燚給整懵了。
你要說他假吧，也不完全假。事情大概是真的，不過是被他編得更慘了。當然，也不是天天都能遇到真實的病人什么的。遇不到，那就演繹一下唄，反正那些人傻錢多的傻缺又不到現場來看。
“上車來說。”
林燚上了副駕駛，小領導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番他。
“我看你年紀也不大。”
“家里父母還是爺爺奶奶？外公外婆？”
“是要死了，還是病入膏肓了？”
“什么病？”
大概就是這些種類，小領導一口氣問了出來。
“你覺得什么樣最慘？”
“我可以考慮一下。”
林燚確實沒想好什么樣才算很慘很慘，不過他覺得，只要小領導說得出來，他就能把他變為現實。
在林燚看來，這種毫無底線的騙人錢財，尤其是通過虛構，消耗將死之人來博取同情騙錢的犯罪分子，最他媽可惡。
所以，林燚在想應該讓他也嘗嘗這種滋味。
“喲？”
小領導似乎聽明白了林燚的一些意思，當即就雙眼冒光，“看不出來啊老弟，你還是個狠人。不過，說得容易做到難，你能下得去手？那可都是你的親人啊。”
他默認林燚就是那種你需要什么慘樣，回去我就把我家那幾口給干成什么樣。
“第一次，試試看。”
“好奇問一句，你良心不會痛么？”
林燚都覺得好笑，這種人還講良心，他反問了一句：“你做那些的時候，你良心痛嗎？”
“嘿，你這話……”
“哈哈哈。”
“你是個人才。”
小領導發現他越看林燚越覺得有意思，他還真就喜歡這種沒良心的人。因為，對于沒良心的人來說，下手沒有最慘，只有更慘。
這種人豁得出去，能掙錢。
“你打算什么時候動手？”
“越快越好。”
林燚正趕時間呢，“或者，你想什么時候？”
小領導沒有絲毫的猶豫，說：“我在醫院有關系，全程綠通兩天就夠了。不過，要搞打錢，就得來真的。像你剛看到的那種，就是幾十萬頂天了。干下狠手，上百萬沒問題。”
“而且，數目大了，得有真事才行。”
“你就說需要慘到什么樣。”
林燚有些不耐煩了，噼里啪啦沒一個重點。
“我想想哈。”
小領導略一沉思，說：“你這樣，編個農民工意外墜樓，老板跑路。這大熱天的，劇情很符合，容易賣慘。最好把你爸，把你媽一塊弄工地上去，這樣更加的逼真，兩個人價更高。”
“另外，時機要選對，別被人戳穿了。”
“重點一定要記住，最好是手腳全斷，全身……”
“我懂了。”
林燚點點頭，正好他看到周圍比較安靜，“麻煩停下車。”
“干……”
他話都沒說完，林燚伸手過去扯著衣領。手上剛剛一用力，然后小領導直接被甩飛出去，將前擋風玻璃撞得稀碎。林燚一閃身出去，接著就聽到小領導哭天喊地的聲音。
手腳全斷。
他趴在地上，滿臉都是水，不知道是汗水還是淚水。
“你他媽……我讓你回去搞……”
突然之間，小領導明白了什么，“多大仇恨啊，你要多少錢說，我錯了我錯了，放過我好不好？”
“能給錢？”
“能給，能給，要多少我都給。我就是搞這個的，眾籌來錢快。”
“啊……”
小領導又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聲，“快報數啊，別踩我腿，斷了斷了……”
“一個億。”
“臥槽！”
小領導哇的一聲哭出來，“我是騙錢，不是印錢啊。”
林燚也沒有生氣，而是蹲下身，輕言細語地對他說：“你剛不說了嗎？只要夠慘，多少錢都能眾籌到。你就說，要多慘才夠騙一個億，我馬上就滿足你。你自己做自己的單子，肯定更順手。”
小領導：“？？？”
瘋子！
這他媽就是個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