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罷，他抬手舉杯，望著樓下愈發熱烈的競價場面，神色淡然。
眼底卻藏著成竹在胸的篤定，這般穩扎穩打的籌謀，不愁銀錢不入趙氏銀行，不愁平江縣基建不成。
拍賣會自辰時開到未時，場內珍品輪番登場，競價聲此起彼伏，高潮迭起。
千斤九品靈材被各大宗門爭相搶奪，價碼一路飆升，百余兩二階靈材更是引得全場沸騰，最后壓軸的趙弘文親手煉制的秀才文寶，更是拍出了千兩高價，被一名遠道而來的世家公子收入囊中。
待美女拍賣師落下最后一記驚堂木，這場盛況空前的拍賣會終是圓滿落幕。
賓客們滿載而歸，議論著拍得的珍寶，緩步離場，百寶閣內外依舊熱鬧非凡。
拍賣會一結束，趙弘文便早已安排妥當，縣衙衙役與文書分頭行動，手持請柬，恭敬地將有名有姓的各地大商人一一請到縣城最大的臨江酒樓。
酒樓早已清出上首廳堂，備下清茶點心，陳設雅致，臨江而設的窗欞推開，便能望見匯流的婆羅江與昌水河，波光粼粼，一派開闊景象。
不多時，受邀商人便陸續抵達，沈掌柜也在其中，身旁還跟著一位身著綢緞、面容圓潤的中年商人，乃是他在棗陽相識的故交，姓周，專做南北貨販運生意，家底殷實，此次也專程趕來拍賣會，拍得了一批靈材打算轉手牟利。
二人步入廳堂，見趙弘文身著常服，正立于廳中含笑相迎，連忙上前見禮。
“見過趙大人！”沈掌柜與周掌柜齊齊拱手，神色恭敬。
趙弘文抬手虛扶，笑容溫和：“二位掌柜不必多禮，今日勞煩諸位遠道而來，拍賣會過后略備薄茶，一來為諸位接風洗塵，二來也有幾樁互利共贏的好生意，想與諸位商議一番。”
眾人紛紛落座，廳內十余位商人皆是各地行商翹楚見狀，皆斂聲靜氣，靜待趙弘文開口。
神色間滿是好奇，皆知趙弘文素來有奇思妙想，此番相邀定有要事。
待眾人坐定，趙弘文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全場，朗聲道：
“今日請諸位前來，一來是告知諸位，我平江縣已打通婆羅江與昌水河水脈，直通江西地界，更能借道抵達洞庭湖流域，往后諸位走貨，多了一條水運捷徑。”
“二來，便是想與諸位商議我縣新建碼頭的股份認購之事，這碼頭乃是水陸樞紐核心，建成后收益綿長，正是諸位置業傳家的良機。”
話音剛落，廳內便泛起一陣低語，周掌柜率先看向沈掌柜，低聲問道：“沈兄，你素來與趙大人相熟，這碼頭股份究竟是何章程？靠譜否？”
沈掌柜捋了捋胡須，眼底帶著篤定，輕聲回：“周弟放心，趙大人行事素來穩妥，先前我去趙氏銀行打探，便知此事大有門道，方才大人既開口，定是萬全之策，且聽大人細說便是。”
一旁有商人起身拱手，朗聲問道：“趙大人，敢問這碼頭股份如何認購？收益又當如何分配？我等做販運生意，最看重穩妥，若是風險太大，怕是不敢貿然入局。”
趙弘文含笑應聲，語氣坦誠：“諸位放心，碼頭由縣衙牽頭修建，總計需八千兩銀子，縣衙占六成干股，余下四成由諸位商戶按出資比例認購。”
“日后碼頭停靠商船、收取漕運雜費，所得盈利皆按股份逐年分紅，碼頭不倒，紅利不斷，子子孫孫皆可承襲，這般能傳數代的穩當生意，可是難得一見。”
“況且諸位想必也知曉，百寶閣平江閣主已然率先認購，出資四千兩，占五成的份額，百寶閣何等眼光，豈會做虧本買賣？”
這話一出，廳內頓時嘩然，周掌柜眼中精光一閃，轉頭與沈掌柜低語：“百寶閣都入局了？那此事定然靠譜！百寶閣背靠福王世子，若非穩賺不賠，豈能輕易投這么多銀子？”
沈掌柜點頭附和：“正是如此，趙大人從不做無把握之事，先前在棗陽推行新政，哪一樁不是讓商戶百姓皆得益處？此番定然也不例外。”
有商人仍有疑慮，起身問道：“大人，我等做南北貨販運，向來走長江水道，雖風浪大些、關卡多些，卻也輕車熟路，為何要改走平江縣的河道？怕是得不償失啊。”
趙弘文聞言，從容一笑，緩緩道來：“這位掌柜所言極是，諸位慣走長江，自然覺得順手，可諸位細想，長江江面寬闊，風浪無常，小漕船極易出事，動輒損貨沉船，損失慘重。”
“再者，長江沿岸關卡林立，各處衙役胥吏吃拿卡要，層層盤剝，諸位一趟貨走下來，光打點關卡的銀子便要耗費不少，這般損耗，日積月累便是一筆巨款。”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懇切，字字句句說到商人心坎里：“可走我平江縣河道便不同了，河道經縣衙整治，水流平緩，河道寬闊，小漕船便可暢行無阻，無需經受長江大風浪，貨物損耗能減大半。”
“再者，我縣境內關卡僅有一處，縣衙早已明令禁止胥吏吃拿卡要，過往商船只需按規矩繳納少量稅費，便可暢通無阻，從洞庭湖流域直接東行，無需繞道長江，省時省力又省錢，能為諸位節省大量成本，這般好處，諸位豈能不動心？”
眾人聽罷，皆是面露動容，先前的疑慮消散大半，周掌柜忍不住起身，拱手追問道：“趙大人所言當真？我縣河道當真能直通洞庭湖，且無層層盤剝？若是如此，那走貨成本當真能降不少，只是不知河道水深如何，載重稍大的漕船能否通行？”
趙弘文應聲：“周掌柜放心，我縣早已派工疏浚河道，最淺處亦可通行載重千料的漕船，滿足諸位販運需求綽綽有余。”
“且縣衙會安排衙役在河道沿岸巡邏，保障商船安全，杜絕匪患騷擾，諸位只管安心走貨。”
沈掌柜此時也起身附和，語氣誠懇：“諸位同仁，在下與趙大人相識多年，早年在棗陽便受趙大人照拂，深知趙大人言出必行，從不欺瞞商戶。”
“先前我到平江縣，見各處基建大興，河道通暢，百姓安穩，便知此處乃是經商寶地，方才大人所言碼頭股份，在下愿率先認購，出資八百兩，占一成份額！”
周掌柜見沈掌柜帶頭，再思及趙弘文所言諸多好處，當即下定決心，朗聲道：“沈兄所言極是，趙大人信譽卓著，在下亦信得過！我出一千兩百兩，占一成五份額！”
有二人帶頭，其余商人也不再猶豫，紛紛開口認購，有出五百兩的，有出六百兩的。
不多時，余下二成五的碼頭股份便被盡數認購完畢，八千兩銀子的碼頭修建費用湊齊，眾人臉上皆是喜色，深感自己抓住了一樁穩賺不賠的長久生意。
趙弘文望著眾人神情，心中大喜，起身舉杯：“多謝諸位信任，往后我平江縣河道暢通，碼頭興旺，定與諸位同心協力，互通有無，讓諸位生意興隆，財源廣進！今日略備薄酒，咱們開懷暢飲！”
眾人紛紛舉杯響應，廳堂內歡聲笑語四起，沈掌柜與周掌柜相視一笑，皆覺此番平江之行，不僅拍到了心儀的珍品，更拿下了碼頭股份，搭上了平江縣發展的快車，當真收獲滿滿。
……
不過數日，縣衙門外的公示板前便圍得水泄不通，里三層外三層皆是聞訊而來的百姓，人頭攢動，喧鬧不已。
嶄新的告示紅紙黑字，字跡工整清晰，將平江縣第一期大基建工程一一列明，眾人仰頭細看，指指點點，熱議不停。
公示板前人聲鼎沸，有識字的百姓逐字逐句念給旁人聽，聲音洪亮：“縣衙首期興修工程共四項！十八個受災村落重建、六個鄉的水利修繕，外加縣城碼頭新建與市集拓建，諸位鄉親仔細瞧瞧，有能力的皆可承接活計！”
話音落下，百姓們瞬間炸開了鍋，紛紛湊得更近，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臉上滿是熱切與盤算。
一名身著短打、皮膚黝黑的漢子拍著大腿笑道：“趙大人果真大方！你們看這村落重建，建好一個村驗收合格就給六百兩銀子，這可不是小數目！俺二叔家在鄉下修了座大瓦房，里外置辦齊了也才花十幾兩，一個村攏共就幾十間屋子，算下來少說能賺百八十兩，這活計劃算得很！你們要不要湊伙接一個？”
身旁幾人聽得心動，卻有人搖頭沉吟，另有一人目光落在碼頭工程上，眼中發亮：“要我說，還是修建碼頭最賺錢！告示上寫著碼頭工程款足足八千兩，這數額頂得上十幾個村子的活計了，要是能分一杯羹，直接就能發家！”
這話剛落，便有人嗤笑一聲，擺手反駁：“你想啥呢，這碼頭活計哪是咱們能接的？看著錢多，門檻高著呢！建房修屋、整治水利，咱們尋常百姓搭把手還能行，可碼頭修建哪有那么簡單？”
“選址得合地勢，水下的木柱子要怎么保養才不爛，岸邊河道泥沙淺停不了船，該怎么深挖疏浚，這全是技術活，咱一竅不通，根本沾不上邊！”
“這明擺著是招郡城里有手藝、有經驗的大家族來做，咱就別癡心妄想了。”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覺得有理，先前惦記碼頭活計的漢子也訕訕收回心思，轉而看向水利工程，語氣熱切起來：
“也是，咱沒那技術，賺不了那巧錢，踏踏實實接些水利、建房的活就好。我看這水利活計就挺不錯，不比建房，還要找木匠、備木料磚瓦這些原材料，費心又費錢。修水利只要找些壯勞力，帶上鋤頭、鏟子、籮筐過去開挖就行，簡單省事！”
說著他指著告示上一處，喜滋滋道：“你們看，通往稻花香那處的水渠，只需拓寬三尺、挖深一尺就成，報酬給得不菲，足足八十兩銀子！出力就能賺錢，多好的差事！”
一旁卻有個精打細算的老者皺著眉搖頭，一語道破關鍵：“你們說的這些都不靠譜！承接這些工程，都得自己先墊錢動工，告示上寫得明明白白，唯有驗收合格才給工程款。”
“咱普通人家，哪有閑錢先往里貼補？沒有起始資金，連材料都置辦不起，根本動不了工。”
這話瞬間點醒眾人，先前躍躍欲試的百姓皆是神色一凝，暗自盤算起來，確實，墊錢動工對尋常人家來說太過艱難，稍有不慎便會血本無歸。
老者見狀，又緩緩開口，說出個穩妥門路：“依我看，咱普通人家，還是去砍樹、挖石頭、燒青磚最劃算！這些活計不用墊錢，咱自己帶著家伙事就能干，只要弄來成品，直接就能賣給縣衙，當場驗貨當場給錢，不賒不欠，穩賺不賠！”
眾人一聽，頓時眼前一亮，紛紛附和起來。
一名年輕后生咧嘴笑道：“老爺子說得對！燒磚、采石、伐木，這些活咱有力氣就能干，縣衙收料給的價錢也不低，砍一車木柴給五十文錢，燒好的青磚一塊給十文，挖來的規整石頭按斤算錢，多勞多得，不用擔風險，這不比費勁接工程靠譜多了！”
“可不是嘛！咱身強力壯，有的是力氣，每天上山砍樹、下河采石，一天下來也能賺不少，夠家里老小吃喝了！”
“我家正好有個燒磚的土窯，這下能派上大用場了，多燒些青磚賣給縣衙，肯定能賺不少！”
議論聲愈發熱烈，百姓們各有盤算，有身強力壯的打定主意去伐木采石，有懂些手藝的相約湊伙承接小型房屋修繕活計，還有些村落里的鄉親抱團，打算合力承接本村的重建工程，人人都能找到營生門路，個個臉上滿是盼頭。
公示板前的喧鬧久久未歇，陽光灑在一張張熱切期盼的臉上，映著平江縣蒸蒸日上的光景。
縣衙的基建告示，不僅定下了工程章程，更給百姓們指了條安穩賺錢的門路，往日災后的萎靡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人人勤懇、戶戶忙碌的蓬勃生機。